一聽這話,傅太太與何子衿簡直一見如故。
當天,傅太太就把傅翰林拎回了家裡,何子衿問阿念,「看傅太太,可不像是個會功夫的。」
阿念很同情地表示,「傅嫂子師承武當,正經的外門弟子,她家裡五個兄弟,都是武當弟子,她孃家就是開鏢行武館的。」
何子衿:……
傅太太當真是能降服了傅翰林,那二房在傅太太手下,連年都沒過,就求著傅翰林放她歸家,給她一條活路,傅翰林也惹不起自己媳婦,主要是,媳婦一來,傅太太生得又不差,剛柔並濟的,傅翰林那心也不在二房身上了,就寫了放妾書。傅太太給了那妾二十兩銀子,就讓她走了。
傅太太簡直是家裡外頭一把抓,十分能幹,因傅翰林在何家打攪過幾日,給何家的年禮都較往年加厚了一些。她既來了帝都,也時常出來走動,丈夫交好的同僚的太太們,傅太太也都客氣來往,何家是她比較喜歡的人家之一,何家只一樣就對傅太太的眼,沒妾。
何家是不納妾的人家。
還有就是何洛的妻子宋氏,傅太太也很喜歡,因為,何洛家也是不納妾的。
傅太太就喜歡這樣的人家,覺著家風正。
倒是何洛的妻子宋氏,年前診出身孕,很是令一大家子開心。就是宋奶奶,來找沈氏說話時臉上很是有些愁緒,沈氏與宋奶奶已是熟了的還說呢,「我們剛聽了阿盈的喜信兒,您怎麼倒愁眉苦臉起來?」
宋奶奶倒不為別個,閨女有了喜信兒,她如何不高興。只是親家母孫氏,叫宋奶奶不大喜歡。真是家家都有不如意,宋奶奶對何洛這個女婿極滿意的,親家其他人都是好說話的人,就是親家母孫氏,叫宋奶奶不大喜歡。宋奶奶道,「我也不是不知道女婿家是單傳,我們阿盈,原就是個心細的,心細的人,心思就重。這阿盈剛有了身子,我們親家太太就買了一屋子的童子抱鯉魚的畫兒,給他們貼一屋子。我也盼著閨女生外孫呢,有個兒子,也在婆家站住腳了。可也不至於這般哪,這要萬一生個閨女,叫孩子心裡可怎麼好受。」
沈氏勸她道,「咱們也都做過媳婦的,老人家是盼孫子的多,關鍵得自己穩住了。不管生什麼,都是第一個孩子,兒女都不嫌的。老人家的心思是老人家的,自己的日子是自己的,這事兒可得叫阿盈想明白。」
「她年輕的小孩子家,我就說得明白,想明白也得靠她自己。」宋奶奶道,「我也與她說過的,她就是我的長女,就是您家,菊仙姑娘也是您的長女,多好啊。閨女兒子,還不都是自己骨肉麼。」
沈氏道,「這還真是,咱們都是過來人,當年我生了我們閨女後,我也是急兒子,到如今想想,還是閨女貼心。」沈氏現在三個兒子,就感覺壓力上來了。當初只有阿冽一個兒子時,沈氏日子過得悠哉悠哉的。生了俊哥兒後,也覺著,倆兒子挺好,以後家業一人一份兒,日子也都過得。待生了興哥兒,就覺著,家業有些不夠分了啊。
宋奶奶兩子兩女,也不是那種非兒子不可的,她的經歷跟沈氏有些像,就是前頭生的都是閨女,兒子生在後頭,但兒子的數目也不少。宋奶奶聽沈氏這話,頗是贊同,與沈氏道,「你說我那親家,也是有閨女的人。我看,她疼歡歡疼的跟什麼似的。「
沈氏笑道,「我也疼我們閨女呢,你難道不疼阿盈阿然?」
宋奶奶也是憋悶了找沈氏過來說一說,發散一下,她私下也很是拜託了女婿一回,讓女婿多開解閨女,何洛不在乎兒子女兒的,何洛道,「我們還年輕,第一胎,閨女兒子都好。我倒多喜歡女兒一些。」
宋奶奶深覺女婿明理。
年前,阿冽的兩位同窗,褚越與姚節都過來何家,褚越與阿冽關係很不錯,何子衿在皇陵見著了朝雲師傅,還特意叫弟弟跟褚越道了回謝,褚越笑,「這都是何姐姐和方公子的緣法。」他家其實也給朝雲師傅遞過帖子,朝雲師傅沒見。自此,褚越與阿唸的關係都更近了一步。
姚節則是因年下成績大有進步,過來跟子衿姐姐顯擺的。
子衿姐姐很是鼓勵了姚節一回。
還有,姚節還與小瑞哥交上了朋友,姚節已經打算待他大些,就讓他爹給他在禁衛軍活動個差使。但他爹見兒子課業大有長進,還是想兒子唸書考功名,一時不應他,又把姚節急得夠嗆。
年前,何子衿與阿念給朝雲師傅送了年禮,然後,熱熱鬧鬧的一年就到了。
江家就在帝都過得年。
依江氏的意思,是想沈素給侄子江仁安排個差使什麼的。江仁志向卻不是做官,因為,依江仁這功名全無的身份,官他是做不了的,沈素安排,也只能往吏員方面安排。
江仁自己卻是更喜歡做生意。
江母是希望兒子能吃上官家飯的,雖然做不得官,就是吏員,做好了,也自有油水。江母覺著,倘有個正經差使,兒子以後也就安穩了。
江父是個牆頭草,兒子說,就聽兒子的,媳婦說,就聽媳婦的,最後鬧的兩面不是人,沒人問他意見了。
最後,江仁還是準備回家做生意去,他不是做官的料,倘為吏員,又受不了那拘束,倒不若做生意求財,倘他兒子有唸書的天分,再去唸書也不晚。
江氏也沒法子了。
這來帝都倒是有件喜事,何琪在開春時診出身孕來,江家闔家大喜,把江仁不願意當差的不滿也消散了許多。只是,原本預定下的回老家的日子就要推遲了。江仁不放心生意,他就讓家裡人在帝都陪他媳婦生產,他先去照應生意,待他媳婦生產前,他再回來。
連沈素都說,「阿仁真是一股子闖勁兒。」叫江仁只管放心家裡,自己照顧好自己,別叫家裡擔心才好。
江仁辭了兩家人,就帶著自己的長隨小廝的回了蜀中。
送走江仁,阿念除了當差,就盼著秋闈了,秋闈日子一到,當天題目出來,並不是休沐的日子,阿念請了假與子衿姐姐去了皇陵,這一次,朝雲師傅沒有再推卻阿念要見生母之事,對於阿念所經歷的不同尋常之事,朝雲師傅也是信了的。
朝雲師傅一向有信用。
阿念於八月十五之前見到了自己的生母。
在萬梅宮。
何子衿活兩輩子的人,都得感慨一聲,不論古今,牛人就是牛人。
阿念他爹拋妻棄子的謀富貴,這倒是常例。但,阿念娘,這活脫脫的小說女主角啊,她,她,她竟然混到宮裡去了。
何子衿在陪著謝皇后說話,上次她幫朝雲師傅送東西,謝皇后還是未得冊封的太子妃呢,兩載已過,這位娘娘今已是中宮皇后了。
這實在是一位很有威儀的娘娘,好在何子衿自小就跟皇后娘娘她舅認識,再加上,她兩輩子也算有些見識,說話倒也自然,只是心裡在記掛著阿念那邊兒。
阿念儘管多年不見生母,但依稀記憶中還有生母的樣子。
見到自己的生身父母,阿念就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上,惡有惡報,不一定是準確的。看他生父徐寧,縱眼下被奪官,但聽說又謀到了一位大官家裡的幕僚差使,去歲已是帶著家口與那位大員赴任去了。
再看自己生母,衣飾華麗,容貌美豔,猶勝阿念記憶中那個模糊的樣子三分。
江蘭看到阿念很是冷淡,阿念見到他親孃也沒什麼可激動的,倘親孃過得不如意,阿念興許還能想想,哈哈,拋棄親生兒子也沒有見你過得更好啥的。但他親孃明顯是過得比以前好百倍,人家拋棄了他,然後,過上了好日子。
真是殘酷的認知。
於是,阿念道,「看你過得好,可見當初的路是對的。」
阿念見到生母不激動,他生母見他更是尋常,江蘭道,「我還以為你這麼千方百計的尋我,是我抱怨我當初棄養你的事呢。」
阿念道,「我也過得很好,比跟著你的時候好。」
江蘭擺擺手,「你好不好,是你自己的事。我好不好,也是我自己的事。我當年還年輕,所以才會生下你,如果換成現在,我不會生下徐寧的孩子。你我,大概只有血緣上的緣分了。」
「你當年拋棄我,就是為了過更好的日子?」
江蘭嗤笑,「不然是為了什麼?難道叫我含辛茹苦的去養大我與負心仇人生的孩子,然後待你長大後,讓你去抱負我的仇人,你的父親?那我這一輩子呢?我這辛辛苦苦的一輩子,就為了這個?阿念,報復仇人,先得自己過得好。我帶著你,舉步維艱。沈素一向心軟,我便將你託付給了他。我原以為,一時的良心容易,一輩子的良心就難了,不想,他當真待你不錯。」
看來,他這生母根本不知道他是跟著子衿姐姐一家長大的。江蘭道,「你運道不錯,遇到好心人。我未養你,你也不必認我為母,你的恩情,你自己看著辦。我這裡,你以後不必再找,我們的緣分,早在我將你送出去時,就斷了。」
也就阿念這些年沒在親情上受過虧待,他雖不姓何,但何家一直拿他當自家人。不然,阿念真不知遇到這麼對父母,要如何了。阿念道,「有沒有人說過,你和徐寧十分相配?」
江蘭挑眉,「他無情我無義罷了。」
江蘭沒什麼話與阿念可說,母子相見,也沒有半分久別重逢抱頭痛哭的意思。阿念最後道,「當年,謝謝你把我託付給義父。」
江蘭嗤一聲,起身離去。
那背景,竟如她當年一般,毫無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