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衿介面道,「可不是麼,只許我爹吃,娘你可別吃,你要吃了,興許祖母心裡就不樂哩。」
何老孃笑罵,「個挑事精!我那就是讓你娘也吃的。」與沈氏道,「你也補一補,興哥兒這也三歲了,咱家現在不缺孫子了,再生個小孫女啥的,你就是咱們老何家的功臣。」
沈氏已是三子一女的母親,雖不過三十幾歲,但長子何冽已是十五的少年了,再過三兩年,做婆婆也不稀奇,故此,臉皮也歷練出來了,聞言並不羞怯,只笑道,「都聽母親的,我也盼閨女呢。」女人麼,沒兒子不成,一旦生夠了兒子,就開始盼閨女了。沈氏還好,她起碼有個閨女,不過,正是因大閨女貼心,沈氏因覺如今年歲還不算很大,故此,想著再有個小閨女也不錯的。
何老孃點頭,更覺著沈氏與她同心,遂與餘嬤嬤道,「那燕窩,多折一些給你們太太。」決定自己少吃兩口,反正她這就要去丫頭片子那裡住了,同沈氏道,「你好生調理著些。」
沈氏先同餘嬤嬤道,「嬤嬤給我折一半就罷了,燕窩滋補,男女老少吃些都好,不似紅參,得診過大夫方好用。」又同何老孃笑道,「粗茶淡飯就養人的很,何況,咱家現下日子也過起來了,每日伙食也是上等的。」沈氏說的也是心裡話,以往哪兒敢想現在的日子。沈氏有一樁好處,她並不是那種有了好的想要更好的性子,她一向知足常樂。除了先前剛與丈夫成親時受婆婆的刁難日子有些不好過,沈氏也是心裡不痛快,並不覺著那會兒日子就特別苦什麼的。及至如今,她成了官太太,行事反是愈發謹慎,對婆婆,也是敬著哄著的。老話不說麼,家和萬事興,比起別家婆婆,沈氏倒覺著自家婆婆不錯。尤其是近年來,性子寬和,人也明理。
何老孃見沈氏不貪她的燕窩,心裡很是高興,要說剛剛還是為著叫兒媳婦給她添孫女才給兒媳婦吃燕窩的,這會兒卻多了幾分真心,與沈氏道,「你也嚐嚐,咱丫頭片子孝敬的,與外頭的不一樣。何況這刁丫頭,你要不吃,她反要尋我的不是了。」說著,自己也笑了,很是大方的同沈氏道,「你只管吃吧,到時我同丫頭去沙河縣,還怕沒燕窩吃麼!」
沈氏一聽婆婆要去沙河縣,頓時驚了一跳,連忙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母親要去沙河到了?」
何老孃笑呵呵地,「是咱丫頭說她那裡事務多,忙不過來,叫我過去幫忙的。我想著,以往咱們都是住一處,家裡的事,也就小事叫她料理,大事總有咱們瞧著。如今她與阿念去了縣裡過日子,一時間哪裡過得來喲。剛聽她家,這都什麼時候了,她還沒晾菜乾呢,這樣沒個算計,冬天怎麼過,難不成去外頭買菜乾不成?倒是我過去,指點她一二,也就是了。」
沈氏一聽,心裡既是擔心閨女,可婆婆這一把年紀了還要過去操勞,也不大合適。沈氏問閨女,「你剛不說家裡沒事麼?」
何子衿笑,「我這不是想請祖母過去享兩天福麼。」
沈氏就知道是閨女又哄老太太了,笑道,「接你祖母過去享福是你的孝心,只是不準勞累到你祖母。」
「那可不成,到時人情往來,接人待物,不都得勞煩祖母麼。」何子衿這般說,何老孃愈發想去了,連忙同沈氏道,「看你,虧還是親孃呢,這是為咱自家丫頭,我辛勞幾日又怎麼了?」一幅沈氏你做親孃的完全不疼自家丫頭片子的模樣,倒把沈氏鬧得哭笑不得。
阿念江仁一行皆是傍晚回的何家,略用了些飯食,晚上還有酒場,何子衿叮囑倆人出去不要多吃酒,又叫心腹小廝跟著,此方放兩人去了。
阿冽與俊哥兒見倆人這般忙碌,都目瞪口呆,俊哥兒年歲尚小,尤其道,「姐夫這做了縣令,比在帝都時可忙的多了。」
阿冽雖然也覺著阿念姐夫是有些太忙啦,不過,在弟弟面前,阿冽一向要表現淵博的,他便道,「這是自然啦!以前阿念哥就是忙著修書啥的,現在一個縣的事兒都是阿念哥忙,自然比以前忙的多啦。」
俊哥兒想想,覺著也是這個理。
何恭見到閨女女婿回家自然也高興,儘管女婿晚飯用的有些匆忙,何恭也是笑眯眯的好心情,一家子在何老孃的房裡說了半日的話,待得晚間阿念江仁回來,果然都有些醉意,何子衿伸出兩根手指在阿念眼前問他,「這是幾?」
阿念握住子衿姐姐的手,笑,「姐姐又逗我。」
何子衿拿帕子給他擦臉,道,「如何吃這許多酒,臭的很。」
阿念把臉湊上前讓子衿姐姐擦,嘴裡道,「沒吃幾盞,阿仁哥吃的多。」
江仁道,「我是酒量好。」見阿念有媳婦照顧,江仁不禁有些思念帝都的妻子了,想著什麼時候接妻子過來才好呢。
何老孃最見不得男人喝多酒,板著臉把倆人唸叨了一回,叫他們注意身子,別把身子吃壞了。
由此,何老孃愈發私下同餘嬤嬤道,「年紀輕就是不成啊!不穩重!一般來說,女孩子要比男孩子細緻些,可你看咱們丫頭,她比阿念還想得開呢。阿念都吃醉了,還逗呢。」又道,「這沒個長輩,怎麼成呢?」
餘嬤嬤同何老孃主僕大半輩子,哪裡能不明白何老孃的心思,笑道,「是啊,待老太太去了,可不就好了麼。」
何老孃笑嘻嘻地,同餘嬤嬤道,「到時,咱們一道去,也幫襯丫頭片子一二。」話裡已將要去沙河縣的事兒定了。
餘嬤嬤自然稱好。
阿唸對此事也不會有什麼意見,他自小就住何家,對何老孃一向就是跟自己親祖母沒兩樣,也樂意接何老孃過去享福。最有意見的就是何恭了,他,他,他老孃要去閨女家住的事,他身為人子人父,為啥是最後一個知道的喲。
何恭難得傲驕了一回,也只在私下埋怨妻子,「子衿也是,不先與我商議。」
「她那嘴你還不知道,哪裡存得住事兒,我回家時,她與老太太就商量的差不離了。」說著,沈氏也笑了,道,「我看,老太太也極願意去的。」
何恭自然不會說不叫老孃去閨女家,於是,何老孃去沙河縣的事,就這麼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