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美人記》小說信息

第331章 北昌行之十九(第2頁,共2頁)

字體:

「大權在握時,你生死都在他掌中。待他至晚年,他既想立今上,自然要考慮到皇后娘娘的立場,他便是不為自己,也得為他身後之人積些德,不說別個,他死了,他那老孃還是要活命的。」羅大儒道,「利弊權衡,他自然不會對你下手。」

不過,想到死對頭死之前要這樣百般權衡,也夠羅大儒痛快的。

說來,一旦開口,羅大儒還真沒啥大儒氣質。

羅大儒非但沒啥大儒氣質,他還特八卦的打聽,「你怎麼沒在帝都住呢?皇后娘娘怕也是樂見你在帝都的?謝韜那牆頭草,真不知他家裡人如何。從母系說,皇后娘娘也只你這麼一位嫡親的舅舅了吧。」

朝雲道長道,「我少時就想各處走一走,見到皇后一切都好,我也就放心了。何況,她有她的路,我趁著還走得動,就來北昌府了。說來也是巧,竟不料你在這裡。」又問起羅大儒這些年如何過活的。

羅大儒道,「我就一直在北靖關,初時也頗是不易,後來小黃找了我來,有他在,日子慢慢也好了。之後,項家來了這裡,他家不知是何主意,倒是對我有些關照,我先前在軍中做些抄寫差使,也足以溫飽。後來,上了年紀,就辦了個私塾,教孩子讀書。先時,今上得立儲位,大赦天下時,我也得了赦免,如今日子還成。」說著又補了一句,「當然,同你是沒法兒比了。」想著先帝那賤人,自來就與他不合,後來將他流放至北靖關這等苦寒之地,想也是沒安好心,想他死這兒了,可他羅靖偏就命大,就是不死!非但不死,他還熬到大仇人先帝先死了!

朝雲道長道,「我倒寧可與你一般流放。」

「你可別說這大話了,我自來身子骨結實,才撐得下來。你那身子骨兒,還流放著,非交待半道兒上不可。」羅大儒感嘆,「也是天緣湊巧,不然,自讓你我於此地相遇呢。」

朝雲道長笑嘆,「是啊,再想不到的。」

兩位老友相聚,自然有說不完的話,朝雲道長還讓竇太醫幫羅大儒診了診脈,看羅大儒的身子可有需調理之處。羅大儒這把年紀,身子骨兒自然不可能一點兒問題都沒有,但竇太醫診下來,羅大儒這身子不真沒太大問題,只要開幾劑湯藥調理一二即可。說到自己身子骨兒,羅大儒道,「流放的路上我也一直在修習內息,說來,我功夫雖一般,於身子,卻是受益頗多。」

朝雲道長就讓聞道去找何子衿要些紅參做的面脂來,羅大儒還道,「要那做甚?」

朝雲道長道,「明明你還要叫我一聲阿兄的,如今瞧著,我倒似你長輩一般,你用一用那面脂,當可恢復一些青春。」

羅大儒氣煞,說朝雲道長,「自小就是個膚淺的,你現下去打聽打聽,誰不說我是北昌府第一名儒,就是江小縣尊,也是三延四請,我才來的。臉好有什麼用,沒學問不過一幅空皮囊罷了。」說著嘖嘖直嘆,「你這膚淺毛病什麼時候能改一改啊。」

甭看朝雲道長這輩子頗是坎坷,但說來,他這輩子還真沒受過什麼委屈,哪怕在芙蓉山上做道士,也沒人敢委屈到他啊,就是薛帝師那樣的身份,朝雲道長想見他,一句話送過去,薛帝師也得立刻到。更甭提後來朝雲道長有了何子衿這個女弟子,何子衿別個本事沒有,哄人的本事一等一,常哄著朝雲道長高興。故而,朝雲道長其實很有些小脾氣的,見羅大儒如此不識好歹,朝雲道長也不高興了,留下一句,「你就跟著老白菜幫子似的活著吧。」也不管他了。

奈何他已叫聞道去要了面脂膏來,朝雲道長還是命人給羅大儒送去了,管羅大儒用不用,都隨他了。羅大儒此人呢,在北靖關一帶名聲的確響,大家都知道,這是個有學問的老先生,對他也是極尊敬的。不過,此人能就誰大誰小,誰表哥誰表弟的事兒同朝雲道長爭大半輩子,也可見此人脾性啦!

這人的脾性啊,縱歷經坎坷,也不是容易改的,要不,怎麼能有「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的老話呢。羅大儒私下同黃貞忠抱怨,「你說說,這都什麼歲數的,還是這幅脾氣。哎,一不順著他就要生氣的。」

這話,一聽就是在抱怨朝雲道長啦。

黃貞忠黃老伯心說,您這性子也不比方公子好哪兒去呢。黃貞忠一面喝著竇太醫給他開的滋補方子,一面道,「公子也是好心哩,您不是自詡做哥哥的麼,既是做兄長的,自然當讓著做弟弟的一些。」

「總叫我讓著他,我都讓他大半輩子了,也沒見他敬著我啊!」羅大儒一見故人,往日的性子也上來了。

黃貞忠見勸不下來,索性不勸了,又見他家主子不肯用那紅參面脂膏,黃貞忠黃老伯不忍糟蹋東西,又聽說有保質期,必要一月用光方好,超過一月就不能再用了,乾脆自己收起來用了。他老人家非但日日用紅參面脂膏,還跟朝雲道長討了幾根首烏,同竇太醫商量了方子,三不五時的就喝一碗。鬧得羅大儒私下同朝雲道長絮叨,道,「你說,阿黃是不是看中何家老太太了,我看,人家可沒再嫁的心哪?」

這話,險沒叫朝雲道長嗆死。

朝雲道長瞪他,「虧你還自稱名儒,你也就這點兒眼力了。阿黃豈是這樣的人,就是人家老太太,也是正經老太太,兒孫一大把,焉能改嫁。」

「我是說,近些天來,阿黃臭美的不行。每天出去接阿曄阿曦,必要對鏡打扮半刻鐘。」

朝雲道長道,「阿黃自來就是個喜歡鮮亮的。」

黃貞忠黃老伯甭看一把年紀,而且,生得不大英俊的模樣,但,愛美之心,真的不看年紀,這位老伯以往是沒條件,自從找到朝雲道長這位大戶,就開始了全方位的改變。他一把年紀,自然不會往花哨裡收拾,但,一應穿戴,皆穩重顏色,就是一頭黃白頭髮,今也每日用桂花油梳的齊齊整整。再加上他注重保養,朝雲道長打何子衿這裡要的紅參面脂膏,羅大儒星點兒沒用,都給他用了。這東西吧,自不能令人返老還童,但在北地這風霜凜冽的地方,對於護養皮膚,還真是極有用的。

所以,黃貞忠黃老伯不過半月,就有脫胎換骨的意思。

連何老孃都說黃老伯是個齊整人,於是,明明來沙河縣時都差不多的模樣,人家黃老伯打整的很快就顯得比羅大儒年輕五歲一般,把羅大儒給鬱悶的,時不時就對著自家老僕來一句,「這面脂膏首烏湯還挺有效用啊。」

黃老伯一笑,待朝雲道長再送羅大儒面脂膏何首烏之類東西時,羅大儒就沒再拒絕了,朝雲道長私下都說,「還是阿黃你有法子啊。」

黃老伯一笑,「主子就是這麼個脾氣,他知您的好意,只是,他年輕時都不重這些,如今一把年紀了,自然更不重了。」

朝雲道長沉默無語,羅靖不重這個,他卻是不忍看他明明同一年紀,羅靖就如此蒼老模樣的。

朝雲道長全方位的關心著羅大儒,當然,他也沒放鬆對阿曄阿曦的教導,有時興哥兒也會過來,以至於,朝雲道長偶爾都會感慨:生活實在太充實了有沒有!

羅大儒不是朝雲道長這樣的性子,甭看他們少時就有交情,而且交情不錯,但,兩人的性子完全不同。羅大儒不是朝雲道長這種遠端謀算之人,羅大儒一向是著眼於眼前的。既被阿念請來了,且阿念何子衿與他家表弟方昭雲又是弟子與弟子女婿的身份,羅大儒也就沒再端著架子。教書什麼的是,自是羅大儒的老本行,只是,此人非但精於傳道受惑,對於衙門的錢穀、刑名之事亦是精通,羅大儒略指點一二,皆是說到點子上,阿念如獲至寶。

羅大儒自是可靠之人,阿念敬他如長輩,對於心中之事,也就沒什麼不好意思請教的了。阿念就說了先許縣尊遇刺之事,阿念道,「張知府餘巡撫問我先許縣尊一事倒不以為奇,畢竟,先許縣尊一縣之首,為人所刺,而遲遲捉拿不到賊人,上峰心中自是不悅的。但,紀大將軍原是武官之首,我不解的是,為何紀大將軍也會提點我此事呢?」

羅大儒微微一笑,「縣尊真是當局者迷了,餘巡撫之妻謝氏,出身帝都謝家,謝家早便是帝都有名的書香門第,族中科舉之人頗多,代代皆有進士出身的子弟為官。何況,如今謝皇后就是餘太太的孃家嫡出的侄孫女,謝家因謝皇后之位,得封承恩公,今位列公府,何等顯赫。朝中親貴之事是瞞不過餘巡撫的,縣尊怎麼忘了,你們是同誰一道來的北昌府呢?」

阿念茅塞頓開,「先生是說朝雲道長?」說完,阿念自己就拍了自己腦門兒一記,他當真是當局者迷了!!

羅大儒含笑道,「昭雲的身份,雖今無權無勢,但他出身顯赫,輔聖公主亦是葬於帝陵的,況今有皇后娘當位。皇后娘娘就這麼一位嫡親的舅舅,何況,憑先帝心性,怕就是臨終前也不放心昭雲的,昭雲今雖出了帝都,帝后亦會關注於他。關注他,自然會關注他所在之地,此地竟有前縣尊遇刺身亡之事,倘不及時解決,不要說於縣尊風評不佳,就是帝后二人,怕也會多想。就是知府巡撫之人,吃個掛落什麼的,也不稀罕,他們自然是急的。」

羅大儒點破此事時,阿念就想明白了,他依舊不明白的是,「那紀大將軍所為何呢?」

羅大儒皺眉思量,道,「紀大將軍一向心思不好預料,此事,他既是明說,他之意,待先許縣尊遇刺之事水落石出之時,必可得知!」

阿念道,「那咱們就先來徹查此案!」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