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她老人家覺著,自家丫頭片子除了不大會過日子外,福氣還真是一等一的好哩。
尤其,何老孃自打來了沙河縣,她老人家說起話來,那比何子衿純顯擺皇后娘娘所賜瓔珞更見排場,因為,何老孃直接把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給顯擺出來了,還說沙河縣這一眾沒見過世面的,「不是我老人家說大話,你們可活了幾歲,見著這瓔珞就覺稀奇了,當初我那丫頭去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慈恩宮服侍,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賞的那個,怕是你們更不見過了。」說著,何老孃將話一頓,伸手接了餘嬤嬤遞上的茶,慢呷一口,將茶撂下,做足了排場,方繼續道,「慈恩宮,知道不?太皇太后她老人家住的地界兒!哎,說來那會兒先帝還在世,那會兒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還是太后哩!話說,你們知道太后與太皇太后的差別不?」這話甭看淺顯,在何子衿看來,這完全是常識啊,但說實在的,這種常識,沙河縣一半太太奶奶不知道的。
然後,何老孃就跟這些人說了,太后是皇帝他娘,太皇太后是皇帝他奶奶,輩分不同滴。
何老孃這一通顯擺,直把沙河縣的太太奶奶們聽得大開眼界,有何老孃這一坐鎮,何子衿見過大世面這事兒,再無半人懷疑,就是閻氏金氏二人,每想到自己當初竟笑話過縣尊太太那寶貝是假的,面兒上就很有些灰灰的。
何子衿還同何老孃道,「我的天哪,我以為她們都知道呢。」怎麼就連太后與太皇太后的差別都不曉得呢。
「知道啥啊!小地方窩著的,沒見過世面,哪裡能知道哩。」何老孃心說,要不是兒子孫子這麼唸書奔前程做官啥的,她老人家跟著去帝都長過一番見識,不然,她也不曉得太后與太皇太后有啥區別哩。
何老孃還說自家丫頭片子,「平時看著伶俐,說起話來這般粗心,怪道人家都說你那寶貝是假的!」
何子衿大驚,「唉喲,祖母這才來幾日,如何這事兒也給您老人家知道啦!!」
何老孃得意的將嘴一撇,「我啥不知道喲。」
何子衿猜都不必猜,道,「定是莊太太同祖母說的。」
何老孃道,「莊太太是個實誠人哩。」
何老孃覺著莊太太是個實誠人,莊太太也覺著何老孃是個實誠人,在家與婆母道,「以前覺著縣尊太太就是一等一的好人,今她家老太太來了,更是個大好人。」說著,莊太太感慨道,「我算是明白了,越是見過大世面的人,人家越是待人和氣。非得那些沒見過世面的小鼻子小眼睛的,才愛拿捏算計個人哩。婆婆是沒瞧見,縣尊老太太可是見過大世面哩,帝都城的事兒,我聽著都覺大開眼界。」
莊老太太也覺著縣尊一家子人不錯,尤其是,兒媳婦時常煎小魚過去給縣尊老太太嚐嚐,虧得人家瞧得上,還時常叫她這兒媳婦帶點心回來。莊老太太雖有些心疼油鹽和買小魚的銀錢,不過也知道要同縣尊家搞好關係,同媳婦道,「既然人家老太太愛吃你煎的小魚,不若時常煎些過去奉承,那魚也不值啥。」
莊太太連忙應了。
於是,由於莊太太時常過來送煎小魚兒,終於把何老孃給吃的嗓子上了火,一說話就乾渴的很,虧得有竇太醫醒了些龜齡膏,給何老孃時時吃著,才把這火氣給壓了下去。
何子衿道,「說了要少吃的。」
何老孃道,「也沒吃幾日,我每要吃總有你念叨,哪裡敢多吃喲。我這興許是從北昌府到沙河一路上積的火,如今發出來也好。」然後,她老人家就轉移話題了,「我看咱們的乾菜晾的差不離了,你這就收起來了吧,留著待天冷了,沒菜吃時再拿出來吃。」
何子衿道,「昨兒阿念與我說,要我再多曬一些,今年縣裡書院有邵舉人講課,招到的小學生比以往要多的許多,縣學裡正收拾屋子,說是有遠處的小學生可住在縣學裡。多曬些乾菜,以後給縣學裡用,省得離家遠的孩子們吃不上。」
何老孃道,「總不能都是你們兜吧。」
「那也不是,一應花銷都會入賬的,就是幫著曬些菜乾,做些泡菜酸菜之類的。」
何老孃笑,「這並不麻煩,無非就是多忙活幾日罷了,以後小學生們唸書念出來,這也是咱家的功德哩。」說到縣學的事,何老孃道,「你說,要不要讓興哥兒去學裡跟著唸書,會不會的,先聽著也沒事兒。」
何子衿道,「興哥兒還小呢,先跟著朝雲師傅玩兒唄,現下不過是念些蒙學,朝雲師傅隨口就教了他,到學裡也是一樣。」
何老孃再次感慨,「朝雲師傅可真是個大好人。」三孫子興哥兒跟著她老人家來了沙河縣,興哥兒也不能一個人玩兒啊,何子衿就把他擱到朝雲師傅那裡,同阿曄阿曦一道玩兒了。其實,興哥兒不大喜歡跟小娃娃玩兒,好在朝雲師傅那裡,隨口便能教興哥兒些啟蒙書籍啥的。然後,興哥兒就變成朝雲師傅的小助手了,幫著帶龍鳳胎。
於是,興哥兒每每傍晚都要跟他姐他姐夫告龍鳳胎的狀,「阿曄就是個欠捶的,他學說話學的快,阿曦越說不出來呢,他叭叭叭的叨叨個沒完,還朝阿曦樂,一看就是笑話阿曦來著。阿曦給他兩下子,他又要哭。還見天的攛掇阿曦幹壞事兒,朝雲師傅那牡丹,就是他攛掇阿曦拔的。害阿曦中午沒有蒸蛋吃,他自己吃的飽飽的朝阿曦拍肚皮,阿曦又捶了他兩下子,他才老實了。」
何老孃大為驚喜,直道,「唉喲,咱們興哥兒這說話說的越發流俐啦!」三孫子說話比較晚,平日裡哪裡說過這麼大段的話喲。
興哥兒嘴硬上絕對遺傳的何老孃,他一徑道,「我以前就這樣兒。」
何老孃笑呵呵的,也不與三孫子爭辯這個,笑道,「是啊是啊,咱們興哥兒一直流俐來著。」
何子衿就得教育龍鳳胎,說阿曄,「真個壞小子!」拍拍阿曦肉乎乎的小掌心兒,「別總打哥哥呀。」
阿曦說話不若阿曄伶俐,拿小臉兒蹭母親的臉,一個勁兒撒嬌。阿曄也想去蹭母親,奈何他沒有妹妹力氣大,這小子壞,拿胖手捅阿曦的小肚子,阿曦渾身癢癢肉,給阿曄一捅,笑的險沒從她娘身上掉下來。阿曦一動,阿曄趁機就佔據了他娘懷裡的有利地形,很是蹭了他孃的臉兩下子,還奶聲奶氣的說,「不壞不壞!」就說了兩句,便給剛剛止了笑的阿曦一拳捶臉上了,阿曄嘴一癟,哭了起來。
興哥兒在一畔揹著手兒,裝模作樣的做大人樣,「我說吧,他們總是打架。」然後,雙手一攤,感慨道,「實在太難帶啦!」
龍鳳胎就在這打打鬧鬧中成長著,秋風乍起時,許縣尊一案終於有了眉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