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牽出軍糧案來,阿念與羅大儒感慨道,「怪道餘巡撫紀將軍都提點我先許縣尊一案,怕是二位大人都是心下有數的。」
羅大儒道,「老話說,牽一髮而動全身,這一發,從哪裡牽起,如今看來,卻是自沙河縣牽起的。」
為何是沙河縣?
而不是別的縣呢?
這裡頭的事,羅大儒不好往深裡說,阿念也沒問,但二人都各有思量,餘巡撫紀將軍都看中沙河縣的最大原因,怕就是,朝雲道長落戶沙河縣啊!
別的縣!
別的縣可沒皇后娘娘她舅,輔聖公主的兒子在!
趁著帝后關注著朝雲道長。餘巡撫紀將軍趁勢揭起軍糧案,也算肅一肅北昌府的官場了。
整個許縣尊案子審理清楚,阿念報到州府,州府再報到刑部,待案子判下來,沙河縣迎來了第一場暴雪。真的是暴雪,蜀中下雪極少,冬天不過兩三場雪就過去了,到了帝都,雪是常見了,但最多就是鵝毛大雪了。北昌府卻是不同,那雪似是在半空就被烈風朔雲凍成了細碎的冰渣,竟不是靜寂無聲的飄落,而是小冰凌似的帶著那徹骨的寒意呼嘯而至,拍在窗上門上房頂瓦片上,似要將整個大地都要冰凍上一般。
江仁等原還想著待冬天回帝都呢,這一場雪一下,哪裡還走得了。
好在自從抄了閻馬二府,阿念算是發了家,他於人事上向來大方,連帶著先時一併來的餘鏢頭等人,索性就住在沙河縣了。如今就給阿念做近身侍衛,阿念也不薄了他們,包吃住四季衣裳,每月五兩銀子,這些人也高興。
這般暴風雪,何子衿興哥兒帶有龍鳳胎,就在何老孃屋裡烤乾芋頭吃,小芋頭秋天曬乾,冬天在炭火裡慢慢煨熟,那味道,如最糯甜的栗子一般。何老孃還絮叨呢,「原我說前兩日就回去,你非不讓,看吧,這一下雪,還如何走哩。」雖然在丫頭片子這裡住的滋潤,有人送禮有人奉承,但她老人家是個傳統的人哩,過年啥的,定得跟著兒子過哩。
何子衿聽何老孃絮叨八百回了,道,「走不了就不走唄,哪兒就非得回去過年啊,在我這兒是過不了年還是怎地。」
「不是這麼個理兒,我要不回去,你爹他們這年可怎麼過喲。」何老孃剝個烤芋頭,放涼了給阿曦一個,阿曦出牙了,愛啃這烤芋頭,阿曄也在出牙,不過,阿曄不喜歡吃太糯的東西,怕噎著,故而,烤芋頭什麼的,阿曄是不吃的。阿曦近來很有禮貌,得了烤芋頭,張開長了兩顆牙的嘴巴,樂呵呵地對著何老孃喊,「祖兒祖兒。」她不會叫曾外祖母,就簡稱「祖兒」,何老孃高興地摸摸阿曦的小臉兒,笑,「好丫頭,吃吧。」
阿曦啃烤芋頭去了,阿曄坐在一面的小板凳上,他也不吃烤芋頭,但小身子坐的筆直的,一臉嚴肅,彷彿在思考人生。間或白他妹妹一眼,糾正,「曾外祖母。」這小子發音準確又標準。
阿曦只顧啃芋頭,根本不理她哥。
何老孃笑的肚子疼,直道,「瞅著阿曄阿曦,我起碼還得再活三十年。」
何子衿逗趣,「三十年哪兒夠啊,起碼再活三百年。」
何老孃哈哈樂,直襬手道,「那不能,那不能。」
就這麼,窗外寒風呼嘯,屋內熱鬧融融,松木花几上,一盆紅梅伴著一室歡笑,開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