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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北昌行之二十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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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馬縣丞前妻段氏過來說話,自馬縣丞入罪,段氏那裡的生意也受了些影響,好在她時常了入縣衙,與何子衿關係好,人們見段氏在何子衿面前說得上話,也就不敢太過。段氏今天來說的是自己立女戶的事,馬縣丞倒臺,段氏得有個出路,她乾脆自立了女戶,就是孩子們的事兒,這年頭兒,想把孩子落在女人的戶籍上,可不是易事。

段氏過來,專為相求此事。

何子衿因是個兩生一世的,險當口就應下,因為,何子衿骨子裡就認為,孩子爹已是不成了,監護權自然應該在母親這裡。可轉念一想,這個年代並非如此,男人縱是死了,孩子的撫養監護權也應該是在家族之中,什麼堂叔堂伯的,於監護權上,反在和離母親之上。不過,何子衿也說了,「這事兒我問一問相公吧,你反正落戶在這裡了,看能不能怎麼著把孩子落到你戶籍上。」

段氏感激不盡。

何子衿同阿念說這事時,阿念道,「段太太有沒有提閻氏生的兒女要如何?」

何子衿道,「閻氏生的孩子,與段太太有甚相干?」雖是姓馬的,閻氏如何嫁給馬縣丞的,後來如何抽段氏耳光的,段氏只要不是聖母附體,再不會管閻氏所出之子的。

阿念見子衿姐姐這般說,也就不提了。反正閻家已是抄了,閻典史等一干人都下了大獄,不過,閻氏身為女眷,雖是性子可惡,卻也不什麼大罪,關了幾日,就將她放出去了。閻氏所出子女,自有閻氏做主吧。阿念素不喜閻氏這等女人,她的事,自然不會多理,說來,把閻氏放出去已是寬厚。阿念想著段氏的事,既是要將段氏所出子女落於段氏戶籍上,還需馬縣丞出個自願將子女歸於前妻的文書方可。阿念就與子衿姐姐說了,何子衿道,「這事兒,我說與段氏,只要馬縣丞明白,就知道孩子跟著誰好。」

阿念亦是作這般想。

段氏根本不必再使出手段,馬縣丞最知好歹的人了,段氏去牢內看望馬縣丞,一提此事,馬縣丞立刻應了。馬縣丞形容不大好,想也知道,在大牢裡,如馬縣丞這樣的罪名,如何好的了呢。一場大雪過後,幸而沙河縣的大牢有半截是建在地下的,牢裡有的是乾草,段氏也曾打發人給馬縣丞送些棉衣棉被,馬縣丞也沒凍著,只是整個人的精氣神都沒了,一頭花白亂髮,彷彿街上的老乞頭。

馬縣丞提筆之前,竟與阿念心有靈犀了,馬縣丞道,「大廈已傾,閻氏的性子,怕是養不好孩子的。」說著,露了懇切之色,「阿如,你能不能……」

「閻氏子女,與我有何相關?」段氏淡淡反問。馬縣丞嘆口氣,低聲道,「我知,終是我對不住你。」

「你是對不住我。」段氏冷冷道。

馬縣丞提筆欲寫,又道,「當初……」只說了兩個字,卻是再說不下去,待文書寫完,馬縣丞方道,「當初,你就是恨我的吧。」

段氏譏誚一笑,「我不恨你,難不成還尊你敬你不成?」

馬縣丞又是一嘆,自牢中望去,段氏仍似舊時模樣,髮間一支赤金雀釵十分耀眼,馬縣丞道,「知道你還好,我就放心了。」將孩子的轉讓文書交給了段氏。

段氏接了文書,細看一遍,直接轉身離去,再未回頭。

段氏拿到文書,阿念便命簡主簿去將手續給段氏辦好了,自此,段氏所出子女從律法上就落戶在段氏的戶籍上了。由於段氏是女戶,故而,孩子們也都要改姓母姓。先時,段氏是將孩子們送到州府唸書的,今邵舉人接手縣學,段氏乾脆就把兒子轉到縣學書院來唸書。

至於閻氏如何,段氏並不多理會。

把孩子們的事情辦好,段氏就開始打理胭脂鋪子的生意,是的,胭脂鋪子,金家的胭脂鋪子。隨著閻典史的倒臺,姻親金家也一落千丈,如金家的胭脂鋪子,就落到了段氏手裡。

段氏是個聰明人,她自己一人難以撐起這胭脂鋪子,乾脆找何子衿合夥。何子衿有些猶豫,事實上,她有些罪惡感。何子衿悄與阿念道,「馬縣丞閻典史連帶著他們那一連串的走狗,咱們辦的是為民除害的事,可不知為啥,一想到,馬家那糧鋪子現在歸阿仁哥了,段太太又找我來商量胭脂鋪子的生意,我這心裡就覺著有些個……嗯,那個。」

阿念接過子衿姐姐的話,道,「有些個像官商勾結?」

子衿姐姐道,「別說的那麼難聽。」

阿念道,「自來士紳商賈,沒有不與官府打交道的,咱們自從來了沙河縣,士紳商賈,哪個不來奉承呢。他們來孝敬,貴重的不必收,但如果什麼都不收,他們反是不心安。這說起來,算不算官商勾結?再者,沙河縣離榷場近,這裡做生意的人多,一家胭脂鋪子算什麼,在帝都,義父為餬口還得開個進士堂呢。咱們開個飯鋪子,不也得跟小唐大人合股麼。咱們只要將心放正,正正經經的做買賣也就是了。」

子衿姐姐經阿念一說,道,「我反不如你想的開。」虧得她還活兩輩子哩,竟不如阿念適應環境。子衿姐姐覺著自己天生窮命,阿念做個官,她就不好意思做生意了。

阿念笑道,「姐姐不過擔心我罷了。這也不必擔心,我手上並沒鋪子買賣。」

何子衿點頭,「這也是。」買賣都在她手上呢。說來,這也是官場常態了,像為官之人是不能做生意的,這是朝廷明文規定。故而,鋪子商號什麼的,便都是官太太們手裡。其實還不一樣麼,不過是臺前臺後罷了。

何子衿見阿念心裡有底,她就跟段太太合股了。用何子衿的話說,「賺幾個脂粉錢。」

就是江仁那糧鋪,何子衿也請江仁幫她留意著北昌府本地產的香糯米,何子衿愛這口,準備明年種些來嚐嚐。對了,還要補充一句,今把馬閻兩家幹掉,何子衿非但成了鋪子裡的股東,她,她還買了五百畝地,這地都是上等田,並沒有低價買,完全是按市價買的,只是,尋常這樣的上等田,都是有價無市,今把兩家抄了,這些田地都是要作價變賣的,何子衿就趁機買了五百畝,兩百畝算自家的,三百畝是何老孃掏的銀子。用何老孃的話說,「倒不必買多少地,只是也得買些,以後賃與人耕種,種些瓜果菜蔬,自己吃用足夠的,省得再花銀子買去。」何老孃是給兒孫置辦的,眼下吃用便宜,待哪天不做官了,再把地處理了就是。這樣的上等良田,永遠是不愁賣的。

何老孃買了良田,還很是感慨了一回,「要不說當官兒好哪,當官兒就是好啊。各種事務,都便利。」還與自家丫頭片子道,「阿念這官兒當的,比你爹好。」

何子衿道,「光看見好處了,辛苦的地方也多哪,看這雪,又下起來了,也不知什麼時候能停。阿念說,每逢下雪都有房舍被壓塌的,這不,穿著鶴氅帶人出去檢視縣裡情形呢。」

何老孃嘆道,「這也是,這大雪,以往咱們在帝都時,朝廷對窮苦百姓也有些救濟。」又道,「給阿念多穿幾件衣裳,他這大雪天出門兒,別凍著。」

何子衿自是知道的,阿念也不是大雪天出門兒,起碼得等雪停了。

雪還沒停的時候,就得讓衙役們出去敲鑼,組織百姓出來清掃街道,不然,好幾天的雪連續下下來,得把街埋起來。再者,各街各坊那窮苦的,得讓族裡多回照應,爭取別凍餓死人方好。還有那投奔到廟裡的棲身的,阿念都給他們尋了差使,出來掃大街啊,幫著清雪,非但包中午晚上兩頓乾糧,一天還有十個大錢。

總之,阿念是不得閒的。

阿念好容易待雪停了,說出門去縣裡轉轉,看看縣裡情形可好。結果,回家時就遇著自家孩子了,興哥兒帶著阿曦阿曄,仨人坐雪橇上,由兩隻威風凜凜的大黑狗拉著,後頭四喜和聞道跟著,他們忽啦忽啦的往家趕呢。阿念見兒女小舅子這般威風,險一跤跌地上,阿曦很是高興,大聲喊,「爹!爹!」興哥兒也跟著喊,「姐夫姐夫!」就人家阿曄,那叫一個斯文,直待大狗停在門口,阿曄自己小手扶著雪橇的扶手,小心翼翼的下來,自己小身子站穩了,用小手拍拍身上衣裳,然後,乖乖的叫一聲,「爹,回來啦。」

阿念正要問他們怎麼坐雪橇回來呢,阿曦一把將哥哥推開,險把她哥推地上去,自己撲到父親懷裡,歡快的叫著「爹」,還啾啾的在她爹臉上香了兩口,阿念笑著抱穩閨女,小舅子也從雪橇上下來了,跟姐夫要招呼。

聞道把人送到家,與阿念招呼一聲,就帶著狗拉雪橇回去了,阿曦急的喊,「道叔!」

阿曄也不淡定了,邁開小步子跑過去,跟聞道說,「道,叔,明,天,咱,們,一,起,玩,啊。」

還是興哥兒最伶俐,道,「阿道哥,明兒咱們還坐雪橇不?」

「你們像今天這般聽話就坐。」聞道一說,興哥兒跟阿曄都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阿曦也瞪圓了兩隻大杏眼殷切的瞅著自己,聞道心下暗笑,很是正色的點頭,「好,明兒我帶著大狗和雪橇來接你們。」

孩子們高興的歡呼起來,還先送了聞道走,方跟著阿念回家去了。

然後,阿念整個晚上都在聽孩子們嘰嘰喳喳的說坐著大狗拉雪橇的威風如何如何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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