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冽就奇怪了,他與忠哥兒自幼一道長大,兄弟一般,他這兄弟可不是大嘴巴的性子啊。後來,阿冽才鬧明白,她媳婦原來用的是美人計啊,每回他媳婦派佛手出去同忠哥兒打聽他的事,忠哥兒就堅貞的很,啥都不說。要是派田姑娘去問,忠哥兒簡直就是個竹筒倒豆子,啥都說。阿冽心說,忠哥兒這明顯是春心萌動的兆頭啊,遂問了忠哥兒的意思,忠哥兒還怪不好意思的,道,「只怕我配不上田姑娘。」
阿冽便道,「那我就不配你問啦?」
忠哥兒連忙道,「大爺,你可不能只顧自己啊。那啥,問,問一聲也行的。」
阿冽大笑,轉頭跟媳婦商量,餘幸倒沒什麼意見,她又不打算把陪嫁丫頭給丈夫做小,以後自然得給丫環尋個去處。這自來陪嫁丫環配丈夫身邊的得力小廝,也是常例。餘幸道,「阿忠人品性子都好,只是,嬤嬤奶我一場,阿田自小同我一道長大,我心裡當她是個姐姐的,還得問嬤嬤與阿田的意思。倘她們不願意,這事就別提了。親事,向來得你情我願的。」
「那是自然。」阿冽還叮囑了媳婦一句,道,「你別直接問,先委婉的示意一下,看看阿田與嬤嬤的意思。倘她們不願,這事就別提了。不然,直接問出來,反而不好迴轉。」
「成。」
餘幸就尋了個機會,留阿田在房裡同自己挑皮子,餘幸就說了,「這有幾塊狐皮,雖不是上好,也不錯。不若給阿忠做件袍子,眼瞅著天氣不大好,這雪到今天還不停,老太太說得下好幾天。他成天跟著大爺出門,也辛苦呢。就是不知道他稀罕啥樣的顏色料子。」
阿田笑道,「姑娘慈悲,咱們的冬衣已是得了的,姑娘額外賞的,什麼樣的料子他都是感恩的。」
餘幸道,「你說什麼顏色的好?天藍的?湖藍的?竹青的?嗯,這塊兒醬色的也不錯。」
阿田道,「醬色有些沉了,竹青的就挺穩重。」
餘幸含笑打量著阿田,道,「你挑的,你給他做,如何?」
阿田面兒上就有些泛紅,輕聲道,「奴婢手裡還有姑娘的針線呢。」
餘幸見阿田似是明白自己的意思,拉了她的手就把話說開了,道,「阿忠的性子,我看著還成,這才答應大爺問一問你。我也與大爺說了,咱們雖是主僕,實際上卻是姐妹一般的,要是你不樂意,我再不能答應的。」
十七八的姑娘,正是懷春的年紀,阿田又時常去同忠哥兒打聽大爺的事兒。阿田從不空著手去,總會帶些吃的,忠哥兒很有幾分機伶,收了阿田的東西,就時不時的買個繡線啊、花鈿啊回送阿田。一來二去的,倆人就有那些麼朦朦的意思。要不,忠哥兒也不能佛手跟他打聽啥都不說,見著阿田才會說,這不就是想見人家姑娘嗎?阿田心裡是有數的,只是哪裡好說,倒也沒有回絕,扭著手裡的帕子道,「這個,奴婢也不曉得。」
餘幸笑,「起碼你不討厭阿忠吧?」
「那並沒有。」
「這也不急,我再問一問嬤嬤的意思,就是嬤嬤看阿忠還好,這也是你們兩家的事,該怎麼著,得按著禮數來。」餘幸道,「放心,我必不令你吃虧的。」
阿田點頭,「我聽姑娘的。」
田嬤嬤對這樁親事挺樂意,忠哥兒自幼跟著阿冽,情分自不必說。忠哥兒他爹福子,是何家的大管家,以後忠哥兒肯定接他爹的班兒。雖然何家現在不過小戶人家,閨女這嫁了大爺的心腹人,以後還能繼續留在姑娘身邊做管事媳婦。田嬤嬤就應了。
餘幸把這事同何老孃說了一聲,何老孃挺高興,笑,「好,好,這是喜事。待回府城,叫他們兩家商量去,我看著忠哥兒長大的,他這孩子,再穩妥不過。阿田哪,也是個齊整的好姑娘。待他們這事兒定了,也跟我說一聲,我有東西給他們。」覺著孫媳婦這事兒辦的不錯。
餘幸笑道,「到時一準兒叫他們過來給老太太磕頭。」
何老孃私下還同自家丫頭說呢,「阿幸這是改好了。」又道,「這親事安排的多好啊。」
何子衿也得說,餘幸好起來還是不錯的。
大家知道,難免賀一回二人,也算過了明路。
餘幸琢磨著,有了阿田,以後忠哥兒也就是自己的人了,心裡很是高興,又把塞箱子底兒的紅狐皮子叫丫環拿出來,準備給丈夫做大氅。餘幸自從成親,且在阿冽這裡受了回挫折,各方面大有長進,譬如,做衣裳也知道拿去太婆婆屋裡做,叫太婆婆瞧見,多高興啊,又誇她賢惠來著。
餘幸拿皮子拿給何老孃瞧過,道,「原本我嫁妝裡就有幾塊紅狐皮子,要是我這個個子,再做一件也夠的。相公身量高,就不夠,也是天意使然,姐姐又給了我幾塊紅狐皮子,可不就夠了,正好兒給相公做一件。」
何老孃撫摸著柔潤水滑的皮子,笑道,「是啊,成雙成對才叫夫妻哪。」
餘幸笑,「老太太慣會取笑我們。」
「原就是大實話。」何老孃道,「我年輕那會兒,家裡窮,那短命鬼買了好幾塊狐皮,叫我做個褂子。我就心疼他,我在家裡又不常出門,做那麼好的褂子做甚?就要給他做,他就不肯,後來還是我把狐皮換了羊皮,雖是次了一等,我們一人一件羊皮襖,也過了個暖冬。」
餘幸道,「老太太跟先太爺的情分真好。」
「好什麼呀,那短命鬼,沒福,早早去了。」何老孃就又跟孫媳婦說了一回古。
待餘幸回房,佛手接了小丫環手裡的茶端上來,還說呢,「姑爺家以前日子還真是清貧。」
餘幸雖然也知道夫家是小戶人家,以前也因此鬱悶過,卻不愛聽丫環說這話,茶也沒吃,先接了阿田捧上的手爐抱在手裡,道,「讀書人家,都是安貧樂道的。那些成天誇富耀貴的,都是沒見識的暴發,世族大家,誰家成天將銀子錢掛嘴邊兒?要是那會兒太爺鑽錢眼兒裡去經商,哪裡有家裡現在?」
佛手連忙賠笑,「是奴婢短見,還是姑娘有見識。」
餘幸打發佛手下去,心下覺著佛手近來實在很小家子氣,怎麼兩隻眼睛就看得到眼麼前兒這麼一點子蠅頭小利呢?真個沒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