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太太笑道,「我就盼著呢。」
「老太太只管放心,咱們姑娘福分大著呢。」
因著子衿姐姐沒一道來,阿念也惦記著縣裡的妻兒,待事情辦妥,私下與岳父說了一番留任之事,翁婿二人達成默契。阿念就辭了岳父岳母,帶著岳母給收拾的一堆東西,攜莊典史等人回沙河縣去了。
回家先去何老孃屋裡,果然大家都在呢。見著阿念回來,自然要問一回寒溫。待得晚間休息,阿曄阿曦在床上蹲著,阿珍在下頭坐著,等著小臭弟弟們胎動,待一有胎動,阿曄阿曦摸過小弟弟們,這才依依不捨的去自己房間睡覺。臨去前,還說呢,「爹,你好生照看娘和小臭臭們啊。」然後,倆人與阿珍就一道出去了。
阿珍也覺著胎動很稀奇,不過,在知道何姐姐肚子裡是小臭外甥時,他就完全沒了興趣。每次阿曦妹妹摸了,他還要聞聞阿曦妹妹的手,看有沒有被小臭外甥們薰臭。種種行為,很令阿念鬱悶,阿念忍不住唸叨孩子們,「不許說弟弟臭,弟弟香著呢。」
孩子們已經手拉手出門去了。
何子衿靠著大引枕,笑道,「你不在家時,阿曄阿曦都過來陪我送呢。」
阿念道,「他們睡覺不老實,沒擠到姐姐吧。」
「現在好多了,沒事兒。」何子衿笑道,「說是你不在家,他們要守著小弟弟們。」
阿念一笑,「真是人小鬼大。」又細與妻子說了些岳父岳母的事,夫妻二人便早些歇了。
三姑娘是八月的產期,兩家都商量好了,何子衿命人提前收拾出了院子,讓三姑娘一家子搬縣衙來住,這樣好坐月子。畢竟,胡文得忙生意的事。再者,他就是不忙,一個大男人,也伺候不了月子。
阿念就把岳母要過來的事說了,道,「三姐姐搬過來也好,岳母也說過來。」
三姑娘忙道,「嬸子過來做什麼,咱們這裡人有的是,怎麼坐不了個月子。嬸子一來,叔父怎麼辦呢?」
阿念勸道,「三姐姐放心吧,岳母都料理好了的。再說,你這生孩子,就是不叫岳母來,岳母反而更惦記。還不若過來,親眼看看,反是放心。」
何老孃也說,「就是坐月子時才用人呢,沒事兒,你叔叔那裡也沒什麼事,就他與俊哥兒,做飯有周婆子呢,又餓不著。」
三姑娘既覺著嬸子過來不放心叔叔,心裡又覺著暖暖的。
胡文也私下說,「要不以前祖母總說我有福氣,我果然就是有福氣的。」真的,胡文娶三姑娘了,除了當時胡家給的聘禮在碧水縣算體面外,其他的,都是岳家幫襯了。但其實就是那一注聘禮,也是按著胡氏子孫的份例來的。
三姑娘笑道,「既是一家子,就莫說這外道話。」
胡文一笑,「也是。」
沈氏是七月末到的,何恭俊哥兒也一道來了,何恭笑眯眯地,「明年秋闈在即,學政大人讓我過來看看縣學的情況。不獨沙河縣,北昌府底下八個縣都要走一遭的。」
何老孃笑道,「這差使好,正趕個巧,多住幾天,三丫頭快到日子了。」
何恭自然應下。
何恭不是一個人來的,身邊跟了好幾個得用書吏,何恭自然是與媳婦住一處,那幾個書吏,阿念也都安排在縣衙住下了,一日三餐連帶夜宵皆有照應,當然,他們出外差該有的油水,也沒少了一分。有知道學差大人與江縣尊乃翁婿關係的書吏心下不由暗想,非但何學差是個寬和人,就是江縣尊也是個好的。
三姑娘這孩子生得頗為準時,八月初一早上發動,中午就生了個五斤六兩的大胖小子。餘幸尤其道,「唉喲,這生辰生得可真好,皇后娘娘的千秋就是八月初一呢。」
這話一說,人人歡喜。
就是胡文也多瞅了兒子好幾眼,直說兒子一臉福相。
三姑娘看過孩子就睡了過去。
何恭待過了洗三禮,便離了沙河縣,帶著書吏與隨從們往下一個縣城去了。如今天寒地凍,眼瞅要下雪的天氣,沈氏很是給丈夫預備了些防寒的衣裳以及路上吃食。阿冽不放心父親這麼大冷天的出外差,乾脆隨在父親身畔服侍,餘幸也給阿冽周全的收拾了一份衣物藥材,讓他路上帶著。阿冽又叮囑了妻子一番,「家裡老的老,姐姐們都有了身孕,就得你多替我操心了。」
餘幸雖有些捨不得丈夫,但她這樣的出身,對於孝行自然是看重的,尤其丈夫以後要科舉走仕途,名聲更是要緊。再者,跟著公公各去縣學走一走,北昌府雖是個窮地方,丈夫明年也是要下場的,多看看總沒壞處。餘幸自有一番自己的小算盤,道,「放心吧,老太太、太太、姐姐這裡有我呢。我雖幫不上大忙,幫著打個下手還是成的。」又囑咐丈夫路上別凍著累著,遇著有才學的舉人進士多結交。
阿冽心下覺著媳婦賢惠,難免也有些不捨,小兩口很是膩歪了一回,阿冽這才隨著父親去了。
沈氏開始伺候月子,其實,伺候月子也並不勞累,主要是現在家裡都過得不錯,家裡丫環婆子有的是使喚的,沈氏主要是晚上陪著三姑娘一屋睡,三姑娘有什麼動靜兒聽得到。三姑娘這是第三胎了,生得很順利,恢復起來就快。待三姑娘出月子時,那身條兒,也就比做姑娘時稍稍圓潤了一些罷了。江太太都說,「這也忒瘦了。」又問三姑娘奶可夠吃。
三姑娘笑,「月子裡每天喝下奶的湯,三郎現在小,有時吃不了,我都要擠出一些來。」
江太太這才放心了,她兒媳婦也不胖,倒不是擔心兒媳婦,主要是擔心孫子的口糧,怕母體瘦了,餵奶時不夠,將來孩子吃不飽。
三姑娘剛出了月子,何琪就發動了,連線生婆子都說,「府上真是人丁興旺。」那滿嘴的好話簡直沒個完,主要也是胡文江仁打賞起來十分大方,這婆子很是發了一筆小財,打自三姑娘生產前她就被接到縣衙住著,如今何琪都生產完了,婆子還得住著,等著為縣尊太太接生。嘖,為縣尊太太接生哩,這體面,縱一分賞銀不得,白叫她做,她也願意的。主要是,體面啊!當然,縣尊大人不可能委屈了她,待江仕家三寶洗三禮結束,仍住這婆子繼續在縣衙住著,等著給子衿姐姐接生。
何子衿生產時,孩子們對於新生兒的期盼基本上就等同於零啦,因為,重陽抱弟弟三郎,結果,被尿一手。大寶見重陽事故了,自己就長了心眼兒,對他弟三寶是隻可遠觀,用江仁的話說,「說句話離三寶一尺遠,就怕三寶尿他身上。也不知事兒怎麼就那麼巧,媳婦晚上給三寶換包被,二寶過去逗三寶,三寶咯咯一笑就尿了。不知怎麼那麼準,正泚大寶一臉。把大寶難受壞了,險把個臉洗破了。」
何老孃哈哈直樂,「童子尿還是藥哩,大寶不懂行。」
何子衿扶著肚子笑道,「有什麼不懂的,人家大寶的尿一樣的童子尿。」
屋裡人又是一陣大笑。
最慘的是二郎,他被他弟拉身上了一回,二郎據說都發下狠話,再不抱他弟了。
大家正說著孩子們的趣事,何子衿覺著興許是自己笑得太厲害,一下子把羊水笑破了,虧得她有經驗,扶到產房時,住府裡的接生婆子也到了,熱水什麼的,廚下就有,只是還得再燒,於是,廚下自有一番忙亂。
阿念得了信兒跑回來,在屋外頭等了半個時辰,子衿姐姐就生了。何琪還在坐月子,餘幸三姑娘江贏進去瞧了瞧孩子,這雙生子雖好,只是個頭兒大小都無法與一胎的相比了。個頭兒就偏小,好在兩個孩子哭的十分帶勁兒。三姑娘就笑了,「這嗓子可真亮堂。」
何老孃把剛洗過,裹了小包被的小傢伙接了一個抱著,細細端量一回重外孫的眉眼,點頭,「堂音好,一看就是個精神抖擻的小夥子啊。」
沈氏抱了另一個,笑與婆婆道,「老太太看,這眉眼真是生得一模一樣。」
餘幸不敢抱,站在旁邊兒瞧了瞧,對於新生兒的小丑樣兒,餘幸經過三姑娘家的三郎以及何琪家的三寶都有心理準備,大姑姐這對雙生子,比三郎三寶強不到哪兒去。不過,餘娘也知道,孩子生下來基本上都是皺皺醜醜的樣子,待褪了這層奶皮,就圓潤飽滿了。餘幸笑道,「眉眼生得像姐姐。」
何老孃說,「兒子多是像母親的,一般閨女像父親。」
沈氏又開始給閨女伺候月子,兩個小傢伙的洗三禮剛過,何恭阿冽就帶著書吏隨從們回了沙河縣,何恭見著倆外孫,自是喜不自禁。就是阿冽,也是把倆小外甥看了又看,看得餘幸更加心焦自己肚子了。
家裡一下子添了四個孩子,不過,餘幸最喜歡的就是大姑姐家的雙生子,大姑姐在月子裡,她也每天都會過來看一看。她不大敢抱,但,每次都要看好久。換尿片什麼的都愛看,沈氏看她這樣喜歡,現在婆媳關係好了,也會教媳婦,怎麼給小娃娃換尿片,裹包被。餘幸很樂意幫忙,簡直就是三流小說中的情節,餘幸抱著老三要給老三把尿,把半天,沒動靜,餘幸還說呢,「興許是沒尿。」抱起來要把老三擱回炕上,老三就尿了。雖包了尿布,裹著包被,也尿溼了餘幸的衣裙。沈氏眼睛一亮,連聲道,「吉兆吉兆!」
不管吉不吉兆的,餘幸得先去換裙子了,回了房,田嬤嬤也是滿面喜色,笑道,「姑娘,這可真是好兆頭。」
餘幸臉上微微一紅,她能說她搶著抱孩子就是等孩子什麼時候撒尿給她個吉兆的麼,餘幸在丫環的服侍下換了衣裙,笑道,「這也是人們說說的,哪裡就準了。」
「如何就不準呢?」田嬤嬤道,「以前聽莊子上的人說,時常有剛成親的小媳婦被孩子尿身上,轉過頭就有了身子的。還有,我聽說,當初咱家老爺太太剛來北昌府時,那會兒咱們三爺還小,太太帶著三爺去張大人府上,他家大奶奶成親好幾年沒動靜兒,見著咱們三爺那樣聰明漂亮的孩子很是喜歡,就抱了抱,這一抱,接著就有了身子,你說奇不奇?都說是三爺帶給何家大奶奶的好運道呢。」
佛手道,「這事兒我也聽說過。何大奶奶為著這個,咱們三爺過生辰時,還找了個金項圈送給三爺。」
聽二人這話,餘幸自是高興,笑道,「那就盼著應了你們的吉言。」
沈氏對兩個小外孫喜的愛不過來,連何老孃也是每日都要過去看的,三姑娘過去時都會抱著三郎,何琪出了月子就抱著他們三寶,四個孩子差不多大,放在一處甭提多招人喜歡了。
只是,阿念想給孩子們取名的事又泡湯了,因為何子衿出月子後,吃過滿月酒,擇了箇中午太陽暖和的時候,把孩子圍嚴實了,與阿念一道抱了孩子過去給朝雲師傅看一看,朝雲師傅房間暖若三春,一見兩個小傢伙,朝雲師傅就笑了,笑,「阿曦阿曄生得眼睛像你,鼻子嘴巴都像阿念。這兩個,鼻子嘴巴都像你。」
何子衿笑道,「祖母也這樣說。兒子一般多像母親的。」
朝雲師傅頜首,「正好阿曄阿曦都大了,該正式唸書了。」意思是,有這兩個寶寶,朝雲師傅又可以養了。
何子衿:是她意會錯了朝雲師傅的意思麼?
朝雲師傅:完全沒有意會錯!
阿念:又要搶我家孩子!朝雲師傅你上輩子不會是人販子投的胎吧!
然後,朝雲師傅給了兩塊玉,一則刻以昀字,一則刻以晏字。
於是,兩個寶寶的名字就定了,老三大名江昀,老四大名江晏。
然後,可想而知阿念爸爸看到這兩塊玉佩的感覺了。阿念那怨念之深,回家都憋不住,直接就同子衿姐姐抱怨出來了,阿念道,「朝雲師傅也是,阿曄阿曦的名字就是他取的。老三老四,起碼留一個給我啊!」
何子衿道,「名字誰取不都一樣麼。」
「這怎麼一樣。」他兒子!他閨女!取名權應該是他的!總有人越俎代庖是怎麼一回事啊!
不過,阿念取的名字也沒浪費,胡文在三姑娘剛有了三郎時就說把孩子們的大名兒都取出來。如今三郎滿月酒都過了,眼瞅快年了,名兒還沒取好呢。尤其看到人家江昀江晏的名字,胡文覺著,還是阿念這探花郎取的名字有意境,就託了阿念。
阿念問,「阿文哥,重陽他們從哪個字的?」大戶人家一般規矩多,如阿念,他反正沒親族,故而,給孩子取名自己就能做主。如胡家,名子頗是有講究。
胡文道,「這個你看著取就是,無所謂,我們家嫡出的按家裡輩份取,庶出的隨便,按不按都沒關係。」這話也就是胡文現在也算事業小成了,說起來才覺著不苦逼,以前胡文每想到此事就苦逼的不得了哩。
阿念現成就有好名字啊,阿念道,「那不若就從日字上取,日為太陽星,有正大光明之像,最好不過了。」
胡文很是願意,想著阿曄阿曦他們都是從日字上取的,孩子們自小在一處,比親生的兄弟姐妹也不差什麼的。便道,「你有學問,給我想幾個好字來。」
阿念簡直信手拈來,把先時給自家老三老四取的名字就送給胡文了,然後,又添了一個明字。於是,重陽、二郎、三郎的名字就分別為:胡曜,胡曉,胡明。阿念還給解釋了一回,「日、月、星,均稱為曜,重陽是大哥,取這個名字,最為穩重。這個曉字,有破曉黎明之意,又有明曉事理的意思,希望二郎以後成為明曉事理的孩子,不管做什麼,以後縱有坎坷,都能否極泰來,順順當當的。明字,就取光明,明白之意。三郎是小兒子,上有大哥二哥,他只要做個明明白白的孩子就行了。」
胡文覺著,自己這兄弟真不愧是探花,就是有學問啊。胡文還特意謝了阿念一席酒,回頭把孩子們取大名的事同三姑娘說了,三姑娘道,「阿念學問深,這名字必是不錯的。」什麼好啊賴的,重要的是,兒子們終於有大名了。
何子衿生孩子生得順順當當,坐月子也坐得順順當當,就是生產過後腰間的贅肉就得靠以後慢慢減下去了。當然,臉也圓了一圈兒,何子衿每每攬鏡,總埋怨她娘把她營養太過。沈氏笑道,「別不知好歹了,你一生就是兩個,營養差了奶水就供應不上,豈不是要餓著孩子。這會兒急什麼,待孩子斷了奶再減些肉就成了。你現在也不胖。」又說,「現在真是日子好了,我生你的時候,身邊就一個翠兒,你祖母身邊一個餘嬤嬤,周婆子既要管著做飯打掃院子收拾雜物,那會兒是你外祖母過來給我伺候的月子。每天你那尿布是洗了一盆又是一盆,你外祖母和餘嬤嬤輪替著才洗的過來。現在多好,有的是丫頭婆子,要吃什麼,雖說山珍海味沒有,雞魚肘肉也是管夠的,你倒還嫌棄上了?」
餘幸笑道,「要是姐姐顧不過來,不妨尋兩個可靠的奶孃。」
何子衿笑,「當時生阿曄阿曦的時候,就怕是兩個,奶水不夠吃,當時你姐夫就想尋奶孃。他們倆那時還好,初時是夠的,到五六個月的時候,就有些不夠了,不過,那會兒就能添一些輔食,吃奶便少了,就沒用奶孃。」
餘幸點點頭。
何子衿出了月子,沈氏再不多留,就同丈夫回了北昌府,丈夫還有公差要交呢。
俊哥兒因明年要雄心勃勃的考案首,也一併回去用功了。
何子衿已是把年禮都預備了出來,就讓父母一併帶回去。還有三姑娘給預備了,足足兩車。沈氏道,「這麼些,可怎麼帶回去?」
何子衿笑,「餘鏢頭他們要去州府的胭脂鋪子送貨,索性多著幾人,也就是了。」
也是天意使然,不然,何恭出門頂多是多帶幾個家僕,何況這次有好幾個書吏相隨,就是家僕也沒多帶。因著有閨女和三姑娘給的年貨,東西多,便同餘鏢頭幾個一道了。
不過兩日,餘鏢頭就護著何恭沈氏夫婦回來了,連帶著幾個書吏,瘸的瘸,拐的拐,基本上身上都帶了傷的。阿念不由臉色大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