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孃就迫不及待的進去看重孫子了,阿冽連忙扶著祖母,祖孫二人進去時,孩子已是洗過包好了就放在餘幸枕畔。
阿冽是見過自己小外甥小外甥女們小時候的,到自己兒子時,那種巨大的喜悅又是另一番滋味兒。阿冽大步上前,握住媳婦的手,拿手給媳婦擦一擦額上的汗,餘幸累極,臉是蒼白的,唇上亦無血色,整個人卻是透出極大的喜悅與滿足,眼睛裡是說不出的溫柔,道,「是兒子。」
阿冽以往覺著剛出生的小孩子醜的不得了,但到了自己兒子這裡,就是怎麼看怎麼俊,阿冽看一眼就拔不出來了,直道,「看咱兒子,生得可真俊。」
新升任母親一職的餘幸顯然也是進入了與丈夫同等的審美狀態,道,「眉心像你。」
阿冽道,「眼睛像你。」
餘幸,「鼻樑像你。」
阿冽,「嘴巴像你。」
好吧,聽這倆人的話,沈氏都要忍不住笑場了,何老孃也忍不住湊過去看曾孫,又道,「阿冽你看看就行了,老親家也惦記著呢,趕緊去給老親家報喜去呀!」
一家子都忘這事兒了,其實,家裡這許多下人,打發下人去一樣能報喜。但這樣添丁的大喜事,自然是阿冽親去的好,阿冽輕輕握一握妻子的手,道,「我去去就回。」起身就要去太岳丈家報喜。
沈氏叮囑一句,「別忘了也去你姐姐家說一聲。」
阿冽道,「娘放心,我曉得。」
阿冽兩處報了喜,何子衿餘太太都是聞信立刻起身過來的,都是實在親戚,見餘幸平安生產,喜悅自不必言。尤其餘太太,雖然何家一向寬厚人家,並不重男輕女,但孫女這頭一胎,尤其是餘巡撫眼瞅要致仕,餘太太自然是更盼著孫女生個兒子的。俗氣一點兒說,有了兒子,孫女在婆家就真正的站住腳了。
餘太太看過孩子,喜的了不得,因餘幸吃過東西睡了,餘太太又見過服侍小哥兒的兩位奶孃,一眾人便去了何老孃屋裡說話。餘太太笑道,「阿幸這是頭一胎,算著是八月初的日子,我想著,頭一胎多有早的,估量著也就是這幾天。我正在家裡算日子呢,阿冽就去了。」又問是什麼時辰發動的,聽說是半宿發動,餘太太算一算孩子出生的時辰,笑道,「雖說是頭一胎,生的倒是順遂。」
阿冽道,「都說順遂,我在外頭等的渾身冒汗。」
餘太太看孫女婿的眼神也是極欣慰的,「這頭一回當爹,難免著急。阿幸這個就是順遂的了,多有頭一胎要掙扎個一天一夜才能生的。」
何老孃也說,「是啊,有些個提前兩三天就不舒坦,待得破了水,又生不下來,那才叫人急。」
沈氏也說,「這孩子稱重五斤,正不大不小的模樣。阿幸有了身子也時常在園子裡轉一轉,身子強壯不說,生孩子也有氣力。」
餘太太稱是,笑道,「原本以為是閨女呢,不想生下來倒是個兒子。」
何老孃連忙道,「先時他們都說是閨女,我瞧著就是兒子,不說別個,這懷相就不一樣。懷閨女啥樣,懷閨女一般那肉皮兒都是極光滑細緻的,阿幸這個,有了身子就開始長斑,肉皮兒也粗了,就是吃食上,她以往最不耐煩吃大魚大肉的口味兒,自不再吐之後,就愛吃個魚啊肉的。一般只有懷兒子時才這般呢。」完全一幅先知口吻啊。
何子衿笑道,「祖母你不正盼重孫麼,這可是遂了你的心願了。」
何老孃由於有個刁鑽的丫頭片子做孫女,這些年都不大敢說那些重男輕女的話了,今得了重孫,一時難免忘形,哈哈笑道,「重孫子好,重孫女也好,這頭一胎,什麼都好。」
沈氏笑,「只是眼下做不得親了。」
何老孃道,「阿幸還年輕,下胎生個閨女,一樣做親。」
何子衿還問呢,「什麼做親?」
何老孃瞥自家丫頭一眼,道,「你這做婆婆的怎麼還不曉得,就是阿念與阿冽說的,以後姑舅做親啊。本想著你弟妹生個閨女,以後不許給阿昀就許給阿晏,這生的是兒子,只得等下一回生閨女再說啦。」
何子衿當下真彷彿一個雷霹下來,只是,大喜的日子,她也不能說什麼近親結親不利後代的話。何子衿臉上僵了一下方笑道,「這個阿念,竟沒與我說一聲,我也不曉得。」
阿冽對他兒子自是喜歡到心坎兒上的,不過,眼下也挺遺憾道,「說了也沒用,眼下還做不得。待以後有了年紀合適的孩子,再說不遲。」
何子衿看她弟一幅篤定要做親的模樣,更不知要說什麼好了。
何老孃還道,「當初就是你姑媽他們在外頭做官,今兒個在東明兒個在西的,離得遠,不然說不得你就不是與阿念做親,而是許給阿翼呢。」
何子衿無語,「翼表哥大我好幾歲呢。小時候淨拌嘴了。」
沈氏笑道,「都什麼歲數了,還記得小時候那點子事。」
何子衿也是一笑。
一時,三姑娘何琪連帶江太太、江老太太都過來了,屋裡另有一番熱鬧,餘太太看過孫女與重外孫都好,就要告辭回家去,何家再三留餘太太用飯,餘太太笑,「家裡老頭子也等著我回去說一說重外孫的事呢,待洗三禮我再過來是一樣的。」
三姑娘何琪等也知道餘幸頭一天生產,何家必然事多,都沒留下用飯,知道孩子大人都平安,也都辭了去,她們離得近,三姑娘、何琪都說,「明兒再過來。」
何子衿留在孃家吃飯,阿冽眼下得了兒子,唸書的心也沒了,吃過飯就又去瞧兒子了,沈氏頗是好笑,道,「以往也看不出來,阿冽倒是個兒子迷。」
何老孃道,「男人家,沒哪個不喜歡兒子的。」怕給丫頭片子挑眼,何老孃還補充一句,「兒子是用來挑大樑的,做爹的,一般疼是疼閨女的多。」
何子衿忍俊不禁。
傍晚阿念回來,方知道小舅子做爹的事,阿曄阿曦聽說有了小表弟,也很高興,不過,聽說比雙胞胎還小,倆人就沒啥興趣了。倒是阿念有些遺憾,「不說是閨女麼,怎麼是兒子啊?唉喲,這可怎麼做親?」
說到做親的事,何子衿就恨不能給阿冽兩下子,何子衿道,「做親的事,你怎麼也沒與我商量一二?」她這裡還懵著呢,人家郎舅倆人就早商量好了。這叫什麼事兒啊!
阿念很是理所當然地,「咱們跟阿冽又不是外人,再說,多有姑舅做親的啊,世人都管公婆叫舅姑,就是說的是姑舅做親。沒聽說過麼,姑舅親,輩輩親。」雖有些遺憾小舅子生的是兒子,阿念道,「這也不急,以後阿念生了閨女再論親事也是一樣的。」
何子衿看阿念這般熱心,也不曉得要怎麼說了,最後何子衿比較委婉的說血親太近不利子嗣啥的,阿念道,「姐姐想多了,人都說親上加親,哪裡就不利子嗣了。不說別人,名動天下的南薛北江中的江大儒,聽說其父母就是姑舅做親,江大儒是什麼身份地位,難道不好了?」
何子衿還真是無言以對,道,「我這不是不怕一萬,就怕萬一麼。」
「姐姐你想多啦。」阿念道,「我與阿冽早商量好了,以後必要做一門親家的,姐姐就放心吧。」
何子衿:……
何子衿有此煩惱,阿念這探花腦袋是說不通的,何子衿索性去朝雲師傅那裡排譴一二。朝雲師傅也有些不解,與女弟子道,「你想多了吧。文康大長公主之子,尚的就是長泰長公主,長泰駙馬與長公主,兩人說來也是姑表親啊,膝下三子,沒聽說哪個不好的。」
何子衿:……好吧,這是在古代。
哪怕是在古代,何子衿也得為子孫後代考慮啊,這阿念都與阿冽說好了,而且,如果她以為利子嗣的理由退親,別說孃家怕是不高興,就是阿念這裡,也說不通的。可何子衿又很擔心後代血脈不佳,於是乎,愁悶之下,子衿姐姐何小仙兒起了一卦。
然後,起完這卦,子衿姐姐就完全放心了。
因為,卦上顯示,阿冽沒閨女的命啊。
為這一卦,子衿姐姐很是給三清神仙上了幾柱高香。
好了,在這個年代,子衿姐姐也只有用封建迷信來排解一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