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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北昌行之七十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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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念呷口茶,嘆道,「甭提了。以前節禮,哪回不得一車呢,倒不是咱家就差那點兒節禮,只是今年不比往年,今柳知府燒火呢,說官場送禮成風,知府衙門就發了一對肘子一對雞,到我這同知這裡,自不能越過了知府大人去,就同周通判商量的,一對雞實在拿不出手,就每人一對肘子。」

何子衿道,「那巡撫衙門呢。」

「田巡撫怕是要不自在的。」阿念嘆道,「府城有巡路御史在,知府衙門發這麼點兒東西,巡撫衙門也不能論車來發了,倒是比知府衙門更豐厚些,加了兩條肥魚。」

何子衿:……這是搞廉政建設呢。

阿念說著自袖管裡摸出張銀票遞給子衿姐姐,「東西少了,這上頭不能再少的。」

何子衿接了一看,竟是張五百兩的銀票子,不禁道,「果然是府城,非縣裡能比的。」說著一彈這銀票,道,「柳知府沒在這上頭燒火。」

「他要在這上頭燒火,第一個先得把自己燒死。」阿念道,「肘子魚的,少一條兩條的,也沒人計較。這真金白銀,下頭人指望著這個過日子呢。」

何子衿道,「柳知府的壽辰在十月,他這般,介時壽禮可如何張羅,輕了不是重了不是的?」

阿念道,「到時姐姐就同周太太商量著來吧,倘知府衙門要擺酒,大家必得送禮的,差不多就成了,難不成還真要做態到成了獨夫。」

何子衿笑,「這也是。」

傳聞中的李參政,是中秋節到的。

中秋後李參政家設宴,阿念身為正六品同知,正經的實權小官兒,亦在受邀之列。阿念是帶著子衿姐姐一道去的,官場宴會素來如此,男人有男人的應酬,女人有女人的交際。

李參政官階僅次於田巡撫,又是初至北昌府,第一次宴客,凡接了帖子的,沒有不給這位參政大人面子的。何恭沈氏也到了,李家卻也不算大擺宴席,因為李參政所請的,基本上就是從六品以上的官員,品階再低的,便不在李參政的宴請名單之內了。

何子衿原還以為李家既是魯地出身,想來家風亦與柳太太孃家孔家有異曲同工之處,不想李夫人極爽俐談笑人物。李夫人笑道,「如今重陽未至,北昌府就已是冰雪世界,初見此等風光,委實開闊眼界。」

田夫人笑道,「多有人來此地覺著氣侯嚴寒,不大適應的,如夫人這般一來北昌府便為之心喜的,可是少見。」整個北昌府,能稱夫人的,也就是田夫人李夫人二位了,從三品以上誥命,方可稱夫人。

李夫人笑,「我家在琅琊,冬天雖也多雪,只是沒有北昌冰雪這般氣派,好地方!」

田夫人笑道,「過些天還有府城的冰舞節,你既喜歡,咱們一併取樂方好。」

李夫人喜道,「這可好,我在孃家時,待臘月寒天,也曾在冰上游戲。」

田夫人笑,「可真真是投緣了,咱們這裡,我如今年紀大了,只能坐坐冰爬犁過乾癮,她們年輕的,江同知太太、周通判太太、何學政太太,都是愛在冰上耍的。」

田夫人都點名了,何子衿雖然較周太太年少,更是她孃的親閨女,按理她不該先開口,只是,田夫人先說她也自有其道理,那就是,雖然周通判與江同知品階相同,但,何子衿是有誥命,而周太太是沒誥命的。故此,田夫人要將何子衿放在前頭說的。何子衿便笑道,「是啊,每年冬天,待天寒地凍的時節,河裡冰凍的牢了,我們一大家子都要去冰面上玩兒的。以往在沙河縣,只聽說過府城的冰舞節,無緣一見。如今可是能過過癮了。」

「這可是咱們北昌府的盛事。」周太太笑,「那會兒,冰舞節連著廟會,熱鬧的了不得。」

沈氏笑,「待得年下,適逢佳節,又有些盛事,正當樂上一樂。」

杜提學杜太太亦道,「尤其那會兒,衙門出銀子請來百戲,與民同樂。」

大家便說起這冰舞節來,你說把柳太太鬱悶的,她,她是以孔聖人後代自居的,一言一行無不合乎禮法,出門都要帶帷帽的規矩,不要說滑冰、冰爬犁什麼的根本不能入柳太太的眼。就是那冰舞節是個啥東西喲,柳太太這剛來的,還不曉得呢。

好在,柳夫人有別的招,她與李夫人是閨中舊識,不過,柳夫人略略年長些罷了,道,「記得閨中時,歐陽妹妹還是文靜的性子,時久未見,妹妹較先時活潑不少。」

原來,李夫人孃家複姓歐陽。

何子衿心下一動,舀一勺甜羹吃了,這歐陽氏,可是魯地大姓。

李夫人歐陽氏唇角噙著一抹笑,與柳太太道,「不說我,咱們這些人,在閨中時哪個不文靜來著,就是不文靜,在外時也得裝個文靜的。如今都成親嫁人做婆婆了,還那般文靜作甚,又沒人來相看我,以後就剩我相看人了!」

李夫人言辭之潑辣爽俐,逗得滿堂人幾欲笑倒,田夫人撐不住,酒都灑衣襟上雲了,笑指了周太太道,「以往我說,論爽俐,你居第一,無人居第二,如今李夫人一來,你可叫人比下去了。」

周太太舉杯,笑對李夫人道,「我當敬李夫人一般。」

李夫人舉杯飲盡,一亮杯底,端的是豪氣干雲。

周太太叫聲「好」,也頃刻飲盡杯中酒。

田夫人起身更衣,李夫人言辭俐落,室內氣氛極佳,待得田夫人回來,大家說說笑笑,更是融洽。

待得李家宴盡,沈氏與閨女同乘,都說,「雖說是一個地方的人,李夫人性子瞧著倒比柳太太要好。」

何子衿笑道,「一樣米還養百樣人呢。這也稀奇,按理怎麼也算同鄉,倒看不出李夫人與柳太太如何親近來。」

沈氏也道,「雖然瞧著像舊相識,這二人的性子卻委實不大一樣。這樣南轅北轍的兩個性子,可不似好友。」

沈氏何子衿母女嘀咕了一回新來的李夫人,待何子衿回家後,問起阿念參政大人如何來,阿念坐在臨窗的小炕上,端起茶慢呷一口,道,「說來也是有緣法,這位李大人當年也是探花出身呢,只是比我早幾科罷了。」

何子衿也過去坐了,與阿念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李夫人孃家姓什麼不?」

「姓什麼?」

「歐陽。聽柳太太叫李夫人作歐陽妹妹,我曾聽弟妹說過,先帝有一位妹妹封號為壽宜大長公主的那位,先時嫁的是秦家,後來這位秦駙馬篤信佛祖,最終看破紅塵,出了家。先帝不忍妹妹空守度日,就為壽宜大長公主說了一門親事,聽弟妹說,這位大長公主的第二位駙馬就是姓歐陽的,據說也是魯地人氏,只是不曉得與這位李夫人是不是同族了。」何子衿道。

阿念緩緩頜首,道,「這倒有可能,歐陽駙馬一直在靖江港當差,靖江港那地方,再肥不過的肥差,就是在江南官場,也是一等一的實權人物了。」內眷之事,阿念不清楚,但官場上的事,如歐陽駙馬這般身份,阿念大都知道的。

何子衿道,「你說,在魯地,是歐陽家顯赫一些,還是孔家顯赫一些。」

阿念笑,「要大面兒上說,朝廷都得尊奉孔聖人後代一聲衍聖公,現在歐陽家出一位大長公主的駙馬,孔家卻未聽聞有何顯貴之人,論實權,應該是歐陽家更勝一籌。」

何子衿道,「我也這樣覺著,那位李夫人言談嬉笑,並沒有特別顧忌柳太太的地方,我想著,一則是李參政官職高;二則便是李夫人孃家顯赫了。」

阿念道,「如田巡撫這般官階資歷之人,在豪門旁系出身的柳知府面前,都失之優柔。李大人出身沒落官宦之家,李夫人如此,想來孃家定是與歐陽駙馬同出一族了。」

何子衿笑,「其實要我說,田巡撫實在是小心太過了,他堂堂一地巡撫,竟能對著知府都這般容忍。不說做官,就是為人,還不蒸饅頭爭口氣呢!管他什麼出身,田巡撫這性子,哎,真叫人提不起勁兒來。」

阿念笑道,「老話還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田巡撫這秉性,給人為副手是極好的,說不得,當初餘大人就是取中他小心謹慎這一點。」

「是啊,咱們也不過在家閒話說說罷了。他們這些高官顯貴鬥法爭強什麼的,委實與咱們不相干。」何子衿一笑,說起家中事來,「明兒秋闈就考完了,也不曉得阿冽考得如何?」

阿唸對小舅子極是看好,「他文章火侯差不離了,只要按平日的水準來寫問題不大。」又道,「我算著,明兒也是阿燦的滿月酒,怎麼沒聽說岳父家擺酒啊。」

何子衿笑道,「哪裡就這麼急了,這擺酒也得親戚朋友全到才熱鬧,原定是今天休沐日擺酒,偏趕上李大人設宴,如此就再推遲幾日。待阿冽回家歇好了,再擺酒不遲。」

阿念笑,「要我說,倒不必急,倘阿冽得中,正好一併擺酒,豈不更是熱鬧。」

何子衿忽然道,「你說,咱們都這麼說,必中必中的,阿冽是不是壓力很大。」

阿念道,「這算什麼壓力。家中人的期待,原是動力,倘因家中人期待過多,就倒下了,天下還有這樣的道理。那將軍不必出征打仗了,但凡將軍打仗,哪個不是家裡期盼打勝仗的。」

何子衿打趣,「不愧是探花大人哪,說話一套一套的。」

「客氣客氣。」

話雖這般說,待得第二日,阿念吃過早飯去往衙門當差,阿曦帶著雙胞胎去朝雲道長那裡唸書,何子衿就往孃家去等著弟弟自貢院歸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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