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冽笑道,「祖宗保佑,已是中了,只是名次不大好,庶吉士裡比較靠後了。」
何老孃道,「什麼靠前靠後的,中了就管用。」
餘幸笑,「就是,不似你頭一遭考舉人,偏生就與孫山差一位。」
阿冽想到頭一遭秋闈,不禁笑道,「那會兒就是中了秋闈,第二年的春闈也不敢想的。倒是不中的好,我這跟著羅先生紮紮實實的學了三年,心裡方有底。」見俊哥兒在家,笑道,「看來俊哥兒秀才試也中了,是不是案首?」
俊哥兒摸摸鼻尖兒,道,「第三。」
阿冽哈哈笑,「比我當年考的好。」
沈氏問,「你外祖父外祖母舅舅舅媽可好?」
阿冽笑道,「都好,阿玄哥已與宋姑娘成了親,這次春闈我們一併下場,阿玄哥也中了,只是沒考中庶吉士。現在舅媽都在準備阿絳的親事了。」
沈氏雙手合什,連聲念佛。
何子衿又問阿冽庶吉士什麼時候入翰林,阿冽道,「六月初就要入翰林學習了。」
沈氏道,「這自北昌府到帝都就得一個月的功夫,這麼一算,在家也呆不了多少時日。」
阿冽又問姚節定親的日子,何子衿道,「阿節那裡卜了三個吉日,眼下姚家過來,我估量就是四月中的吉日,你倒是能趕上。」
阿冽笑道,「待明天我一道與姚二老爺過去,瞧一瞧阿節。」
何子衿道,「你去吧,我就不去了,我這裡也離不得,待得正日子的時候,我再過去。」
何老孃又問孫子,「你這次去帝都,可見著姚家老爺了。」
「如何沒見著,姚家知道我到帝都的訊息,姚家老太太親自過去尋我說話,我怪不好意思的,並不曉得原來阿節當年的留書他們沒看到。我要曉得,一早就過去了。我同姚家老太太、老爺說了許多阿節在北靖關的事,他們都極是喜悅。」阿冽說來不由嘆氣,「真是陰差陽錯,叫老人家擔了這些年的心。如今阿節得了江姐姐的緣分,結髮夫妻,也能安安生生的過日子。」
餘幸對姚家事亦極為感慨,「是啊。」
阿冽回來,又是新出爐的庶吉士,家裡自有一番熱鬧,胡文江仁當晚就帶著媳婦孩子的來了,尤其大寶,一向是以進士為目標的孩子,對阿冽舅甭提多麼的敬仰了,跟阿冽舅打聽了許多春闈之事。阿冽都說,「大寶這般好學,跟阿仁哥半點兒不像。」當初江仁為了不念書都能離家出走。
江仁笑嘻嘻地,「我也這樣說,大寶在這唸書上有些像他舅舅。」
阿冽與大寶道,「唸書自當用心,只是身子也要緊,大寶太瘦了。我跟你說,其實有許多人,才學比進士也不差,可就是考不中,你知道為啥?身子骨不成。貢院裡熬九天能要了半條命,這樣的人,便是天縱其才,也難走科舉之路的。」
大寶看看自己細瘦的手腕,道,「冽叔,我也想胖些呢,可就是胖不起來,你說咋辦?」
胡文笑道,「我給你出個主意,你早上起來,先不要急著背書,跟你曾祖母忙活家裡菜園子的事,這樣,時間長了,身子定能見好。」說來,除了胡家,江何兩家都是貧窮出身,相對於何家,江家更貧一些。是故,江老太太很有種田的愛好,如今孫子出息,置了大宅子,江老太太不愛逛那花園子,她院裡也不種花弄草,就開了塊菜地,種些時令蔬菜,每天把那兩畦菜當寶貝。
大寶道,「我又不會種菜。」
胡文道,「不會才學呢。那麼難的書都會念,菜有何難種的。」
大寶想了想,也不知胡姑丈說的事靠不靠譜。
大寶聽著長輩們說會兒話,就同重陽他們出去玩兒了。
江仁也很為長子的身體憂心,其實甭看長子這麼瘦,全家都沒大寶吃得好,因為家裡就他一人有燕窩吃,也請了竇大夫幫著大寶把了把脈,身體問題不大,只是開了幅湯藥調理一二。但,大寶這總竹竿兒似的,也的確叫人操心。
大寶完全是個一心向學的孩子,他自幼天分就不錯,先時他也並不覺著身體有什麼不好,只是不像重陽哥那樣健壯罷了。但,大寶這孩子,有一些學歷迷信,以往家裡讓他注意身子,他都不大在意,但新科進士阿冽舅都這般說了,他就覺著,得把健身提上日程了。
一大早上,大寶還真就去幫曾祖母拾掇菜畦子了,江老太太近來看阿冽中進士俊哥兒中秀才,正是眼紅的時候,想著家裡子孫都不是念書的材料,這重孫大寶便是很有些文昌之相,江老太太這節儉不亞於何老孃的人都打算去太平寺給重孫子在文殊菩薩面前好生燒幾柱香了,如何肯讓重孫子做這些粗活,簡直沾都不讓沾一下,一徑道,「去背書吧,去背書,你往常早上不都背書的麼。」她老人家還等著重孫子光宗耀祖哩。
江太爺就灑脫的多,笑道,「孩子願意幫忙,也是孝敬你。」
「把書念好就是對我的大孝敬了。」江老太太同江太爺道,「你看阿冽,可真榮光哩。啥時候咱大寶中了進士,我就是立刻閉眼,也能瞑目哩。」
江太爺笑呵呵地,「那我可不閉眼,要大寶中了進士,我得回鄉祭祖。」
江老太太也不提閉眼的事了,的確,重陽剛出息,她就閉眼,那大福叫誰享去哩。江老太太道,「祭祖也不是你一人的事,咱們得一大家子去。」
曾祖父曾祖母說著大寶中進士闔家祭祖的事兒了,大寶自己都聽不下去,連忙逃出曾祖母的菜畦子。
江仁見兒子從老太太院裡出來,還問呢,「幹完活了。」
「沒,曾祖母不叫我幹,叫我回來唸書。」大寶道。
江仁道,「唸書是一輩子的事,又不是一時一晌的事。來來來。」叫了兒子去兒子的小院,江仁已經給他準備好了,道,「把花草都除了,改種菜,以後你就在自己院裡種菜。」
大寶連忙道,「我這牡丹月季迎春茉莉的,雖不是名品,也是跟子衿姑媽要的,除了多可惜啊,爹你看這茉莉,眼瞅就要開花了。」
江仁道,「哪裡用這般拘泥,種菜要收拾,種花就不用收拾了。我看以往都是院裡婆子幫你收拾花草,以後院裡的活你接手,連帶這收拾花草的事,都歸你。正好,革一個婆子的事,還能省一份工錢呢。」江仁頗會算計,就是算計的大寶唇角直抽抽。
江仁直接拍板,「以後就這麼定了。」
大寶嗯了一聲。
別說,幹些力氣活,大寶早飯就格外有食慾。不論什麼湯藥滋補,都不若五穀養人,如此這般下去,非但大寶養成了愛收拾院子的好習慣,竟然身子也有了起色,直把何琪喜的了不得。此事叫三姑娘知曉,三姑娘笑道,「要我說,大寶這得的就是嬌貴病。」
何琪笑道,「他是頭一個孩子,又是個兒子,小時候別看家裡還不是太寬裕,多少好東西,老太太、太太捨不得吃捨不得喝,也捨得給他吃喝。這孩子,就是太嬌貴了,倒不若潑辣著養的好。」
三姑娘笑道,「還說你們老太太、太太,你自己就細緻的了不得。」
何琪笑嘆,「不瞞你,我小時候,打記事起就是做不完的活計。待後來大些了,我就發誓,以後不論是兒子還是閨女,我都一樣疼惜。可惜沒閨女,那時有了大寶,我這心裡也安定了,你姐夫又是單傳的,我只怕自己也只大寶這一樣,看顧他就格外小心細緻。後來有了二寶三寶,大寶性子都養成了,要他改是千難萬難,現在就是你姐夫出的這叫他自己收拾院子的主意,我們老太太、太太也很是不樂意呢。我們老太太,都是趁重陽不在家,過去給他掃院子,真真是叫人不知說什麼好。」
三姑娘聽得都新鮮,道,「寵孩子也沒這般寵法兒。」
「可不是麼。我略說一句,就說我不心疼孩子。」何琪道,「好像兒子不是我生的的一般。」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好經賴經都得念。
阿冽與姚家人往北靖關忙姚節的親事去了,何家也不清閒,自阿冽中了進士,哪怕俊哥兒中秀才的事兒不大顯眼,因他有個進士哥,對俊哥兒關注的人也一下子多了起來。尤其,關注他的人一打聽,嗬,今年的新秀才哩。
於是,沈氏除了應對各路打聽俊哥兒婚姻狀況的女眷,還要應對各路官媒。
阿念都與子衿姐姐道,「我看,過幾年得給岳父家打個鐵門檻兒送去,不然,那木門檻兒可禁不住媒人們這般踩。」
何子衿笑道,「你少打趣,俊哥兒正為這事兒著惱呢。」
「這有何可惱的,俊哥兒前年就說娶媳婦就要娶俊的呢。怎麼,如今可是改了主意?」阿念慢慢的呷著新茶,笑道,「俊哥兒這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了。」
「是啊,本來咱娘挺高興的,就打算他這中了秀才給他議親來著,而且,相看了好幾個閨秀,有那麼兩個很合咱孃的心意。可這小子不曉得犯了什麼病,硬是說不中進士就不議親,又不是讓他立刻成親,他要是想放幾年,先定親又沒妨礙。」何子衿說到俊哥兒之事也頗為煩惱。
阿念問,「是不是俊哥兒有意中人了?」
「沒有,他要是看上誰,只要說出來,爹孃又不是刻板性子,哪能不遂他的心願。」何子衿道,「看他那樣,現在就想著阿冽去帝都的時候一併跟著到帝都遊玩兒呢。」
「那就是還沒成親的心。」
「我覺著也是。」
何子衿道,「你說稀奇不,自阿冽這中了進士,連鹽課王提司家的太太都跟我打聽過俊哥兒的親事,以前她可最是同我不對付的。」
阿念道,「她家閨女不是女學沒上成麼。」
何子衿道,「不全是考試的事兒,王大人家原是有兩位姑娘考試,大姑娘考上了,二姑娘沒考上。這也不是什麼大事,結果,王太太哪位姑娘都沒叫來上學,還明裡暗裡說我壞話。我是不與她計較罷了。現在還打聽俊哥兒,她是休想,就憑她這為人,俊哥兒要是有她這麼個丈母孃,真倒八輩子黴了。」
阿念笑眯眯的聽著子衿姐姐說些女眷間的八卦,想著以後兒女成親,怕子衿姐姐也要這般挑完婆婆挑丈母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