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何子衿覺著陸家人氣質出眾時,陸家人其實也在點評江同知一家。
陸家是北昌府當地人,雖多年沒回老家,打聽起事情來著實不慢,尤其江太太何山長也是北昌府女眷中的知名人物。陸三太太同家裡老太太道,「剛一回家就聽說了女學的事兒,我以為江太太得四五十歲呢,不想這般年輕。」初時陸三太太見江太太何子衿這般年紀,陸三太太還以為江太太是繼室填房呢,不想僕從打聽回來的訊息是,江太太就是原配,那江同知的年紀還較江太太小兩歲呢。可想而知江同知多麼年輕了。
陸家老太太道,「江同知是太宗皇帝時的探花出身,記得他中探花那一年,也不過十六歲,是國朝最年輕的探花。江同知人雖年輕,卻是個有能為的。說來,江同知與你父親還曾同在翰林為官呢。他岳家,就是江太太孃家何家,何家老爺也是翰林出身。」
這些事,陸三太太倒是不大清楚,主要是,陸三老爺是個白身,不比陸老翰林在翰林院幹了一輩子的。不過,陸三太太訊息也是極靈通的,當即道,「聽說這位江太太的孃家兄弟今科春闈也是榜上有名,考進了庶吉士。」
陸老太太微微頜首,「可見是書香人家。」
陸三太太也很喜歡江何兩家這樣的人家,無他,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陸家翰林門第,自然也喜歡與這等書香門第來往。何況,住一條巷子,彼此又是鄰居,要親近起來,也很容易。
陸三太太還著人打聽了一回女學的事,女學現在在北昌府是名氣正盛之時,陸家僕從打聽回來的也多是好話,只是,陸三太太聽到一年要二百兩束脩,便不禁望而卻步了。
不過,兩家還是漸漸的開始有所往來了。
何子衿與阿念都是好相處的,尤其阿念,特別能與陸老翰林說到一處去。陸老翰林善工筆花鳥圖,學識自不必說,這是一位搞了一輩子學問的老先生,縱致仕時的官職不高,但滿腹學識亦得人敬重。阿念自幼天資過人,探花出身,琴棋書畫四樣,唯棋書兩樣比較出眾,畫畫他是不大懂的,不過,看還是極會看的。阿念不會丹青,主要是由於少年時期家境不大好所致,學畫是一項大開銷不說,碧水縣也沒太好的先生教這個。倒是阿曄,自幼受朝雲祖父薰陶,朝雲祖父那一手畫工,都傳給阿曄了。連阿曄寫的那《降龍伏虎記》的話本子,裡頭的插畫都是阿曄自己畫的。
所以,陸老翰林見著阿曄,如見至寶,很樂意自家孫子與阿曄結交。
就是陸三老爺,雖年紀比阿念略大些,與阿念也說得來。很明顯嘛,一個官場中人,一個本地士紳,大家都不是蠢的,能交好,自然要彼此交好。
相對於江家父子與陸老翰林的交情,何子衿偶爾也會帶著阿曦去陸家串門子,阿曦就與陸家姑娘不大合得來了,主要是人家都是斯文人,阿曦自幼活潑,而且,她還是個大臭美,很不知低調。因著三姑娘是開繡坊的,三姑娘又沒個閨女,自三姑娘開了繡坊,阿曦基本上沒怎麼在家做過衣裳,都是三姑娘令繡坊裡的繡娘給她做的,三姑娘還特捨得,一件繡桃花的裙子,那桃花瓣兒裡的花蕊都是用小水晶珠子縫進去的,陽光下閃閃發光,阿曦因為有開繡坊的姨媽,時常引導北昌府閨秀界風尚。當然,這種引導不是沒有作用的,阿曦穿出新式的衣裙,學裡的同窗就會打聽,阿曦還是很會給姨媽的繡坊做廣告的,如此,三姑娘繡坊客戶增加不少。
所以,阿曦這種臭美的性子,其實不大與陸家詩書傳家的家風對路。就如柳知府家的幾位姑娘,也與阿曦不大說得一。好在,她近來上學,頗多長進,雖然不是淑女性子,裝裝樣還是會的。但去了幾次,她就不大愛往陸家去了。何況,阿曦也要上學,時間並不很多。
倒是陸家老太太、三太太都對江家龍鳳胎、雙胞胎很有興趣,龍同胎如阿曄阿曦都大了,雙胞胎卻正是招人疼的時候,不知是不是雙生子的原因,雙胞胎說起話都是異口同聲,偶爾何子衿帶了雙胞胎過去,非但陸家老太太、三太太喜歡,他家三位姑娘也都很喜歡。
陸老翰林回鄉之事,沒幾天何家也知曉了,畢竟以往在翰林院做過同僚,沈氏也到陸家走動過幾次,私下同閨女商議,「你看陸家大姑娘如何?」
何子衿道,「挺斯文的,我去陸家時,時常陪著說話。聽說現在跟陸家三太太學著管家,女紅什麼的也不錯,有一回我去了,趕上陸家大姑娘做湯水,還吃了她做的甜湯,可見廚藝也是通的。」
沈氏一合掌,道,「我瞧著那姑娘也好,你看,她與俊哥兒可般配?」
何子衿想了想,道,「倒也配得。雖陸三老爺無甚官職,聽阿念說也是個懂禮之人,他家裡內闈也算清明,陸家三房幾個孩子都是嫡出。說來,我單是喜歡陸家這股書香氣,俊哥兒以後也是要往科舉路上走的,我爹也是翰林出身,要是做親,說得上門當戶對。」
「我也這般想。」沈氏頓覺閨女貼心。
何子衿道,「娘你也問問俊哥兒的意思,這親事,還是得小兩口性子相合才好。」
「我看他沒有不樂意的,陸大姑娘多斯文的一個姑娘啊,娶媳婦,可不就是得娶這樣斯文懂禮的。」沈氏經過餘幸那種大小姐脾氣的,雖現在長子與媳婦已是和睦非常,但沈氏還是想著,給二兒子娶媳婦,定要娶個溫柔賢淑的。
沈氏先同閨女說了通私房話,回家又同丈夫商議,何恭道,「陸老翰林擅工筆花鳥,極有學識,他家孫女定是不錯的。」又問妻子,「不過,性情什麼的,還是得打聽一二。」
「我已打聽過了,還親自見了好幾遭,那閨女還沒定親呢。聽陸三太太說,原是想在帝都說人家,可陸老翰林接著就致仕了,想著閨女若留在帝都,離爹孃太遠,就打算回來再議親事。陸家姑娘今年十五,剛到及笄之年。與咱們俊哥兒,算得上同齡般配。我問咱閨女了,這陸家姑娘針線女紅廚藝也俱是通的,難得那行事,舉手投足就透出股子大方穩重來。」沈氏道。
何恭道,「那你就委婉的同陸家提一提,俊哥兒今年還要去帝都,倘是陸家也願意,不若在俊哥兒去帝都前定下親事。」何恭對兒子也是很有信心的,長子已是進士,次子也中了秀才,三子年紀尚小,也知道讀書上進。何恭道,「俊哥兒性子跳脫,是要尋個溫柔大方的媳婦才好。」
「我也這麼說呢。」沈氏笑,「也得問一問俊哥兒,這小子不比阿冽懂事,這親事,還是得他樂意。」
因要給二兒子張羅親事,沈氏這些天頗是精神抖擻。
只是,沒幾日,沈氏就一臉愁悶的去了閨女家,拉著閨女的手道,「幸而我有個閨女啊,要不就憋悶死我了。」說著還順了順胸口,沈氏恨恨地,「你說,養兒子有什麼用,淨是給我找氣生!」
「娘這是怎麼了,阿冽不在家,肯定得罪不著您。莫不是俊哥兒、興哥兒叫娘生氣了?」何子衿道。
沈氏一說這些就是一肚子的氣,「你說說,那陸家姑娘,有什麼不好,我瞧著極好的閨女,也不知那混帳東西是犯了什麼病,硬是不樂意。」
何子衿有些詫異,「俊哥兒不樂意?」
「這混賬東西!」沈氏簡直咬牙切齒,「眼瞅著一年大似一年,他到底要什麼樣兒的?這麼挑下去,好的都叫人挑沒了,以後就得往剩頭裡挑了。」言語間,很怕兒子錯過行市。
何子衿知道她娘為俊哥兒這親事,簡直是操碎了心,打好幾年前就留意北昌府的閨秀,出身太高的攀不上,與何家門當戶對的人家,也是有幾家不錯的閨女。俊哥兒不曉得怎麼回事,總是不樂意,何子衿道,「要不,待阿念回來,讓阿念去問問他。這不樂意也得有個理由不是,也得知道他到底樂意什麼樣兒的,以後好朝著他樂意的去給他找。」
沈氏嘆氣,「真是我上輩子的冤孽,人家八個兒子娶媳婦也沒他一個這般叫人操心。」
何子衿把她娘好一番寬慰,待晚上同阿念將俊哥兒這親事說了,道,「咱娘給他相看四五個了,他總是不樂意,我不好問他,你私下問問俊哥兒,是不是心裡有人了?」
阿念倒並不這樣認為,道,「能有什麼人哪,俊哥兒先前一直唸書來著,我看,他是還沒開竅呢。」這男人要是有了心儀之人,不必人說,便會自己展開行動的。像他對子衿姐姐就是如此,所以,將心比心,阿念認為俊哥兒是還沒開竅。
何子衿道,「不至於吧,看俊哥兒不像那不開竅的啊。」
「待我問問他就曉得了。」阿念道,「說來,陸家這親事其實不錯。」
「我說也是,陸家家教家風都好,就是陸三太太,也性子平和,與陸老太太很是親密孝順。」何子衿道,「可惜咱阿曄還小,比陸家三姑娘還小三歲呢,年紀就有些不相宜了。不然,我倒願意同陸家做親。」
「三歲不算大,女大三,抱金磚。」阿念道。
「那等孩子們大了,就看看,倘合適,就給阿曄定下。」
阿念笑,「這也成。」
阿念一向關心小舅子,沒幾天就給子衿姐姐帶了訊息回來,俊哥兒倒不是不開竅,只是,俊哥兒的意思,他娘給看相看姑娘長得一般,他不大喜歡。
何子衿聽這話,真個氣得仰倒,道,「世上哪兒有那麼多天仙啊。」
阿念道,「我也這樣與俊哥兒說,俊哥兒還說我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聽這話,何子衿道,「越發不著調了。」這叫什麼話。人家陸姑娘也不醜,眉眼清秀著呢,當然,要說美女,也稍微有一點兒距離。可這人,也不能只看相貌啊!
阿念道,「我想了想,俊哥兒這話,倒也不是沒有道理。」見子衿姐姐拉下臉來,阿念道,「姐姐聽我說,俊哥兒這般年紀的少年,正是慕少艾的年紀。他說喜歡好看的,這完全是實誠話。依我看,俊哥兒今年十六,年紀還不大,不若再放兩年,待他大些,穩重了,就曉得人相貌雖重要,最要緊的還是得德行好。」
何子衿道,「也只得如此了,他總是不樂意,也不能硬按著給他定親。」
不必何子衿跟她娘說,俊哥兒早在他娘跟前直抒胸臆了,主要是,因他不同意親事,他娘看他總沒好氣,還沒事總嘮叨他,俊哥兒給他娘嘮叨煩了,就直接說了,「不說別人家,阿念哥跟我姐,都長得俊。就是大嫂,也是個美人兒。幹嘛總給我說那長得醜的,我長得醜嗎?是不如阿念哥還是不如我哥啊?」
沈氏給他氣得頭疼,她哪裡有給兒子說過醜姑娘啊,都是極斯文溫柔的姑娘。
當然,如果俊哥兒是拿他姐做標杆的話,那他娘給他說的幾位姑娘,相貌比起他姐是略有不如,可也沒到醜的地步啊。
沈氏道,「看人哪兒能只看貌的,要是性子不好,品行有問題,長成天仙又如何?」
「我姐性子不好?」俊哥兒道,「娘你就照著我姐這樣的尋就行,我也不要翰林家出身的小姐,就長得好、品格好、會燒菜,還會理家,就這樣的就行,也不要求一定要生龍鳳胎雙胞胎的。」
沈氏給他氣笑,待閨女來家跟她說阿念打聽出的俊哥兒對親事的要求時,沈氏已是知道了,與閨女道,「真是不曉得這小子怎麼想的,世上哪兒有跟自家姐妹一模一樣的。」
何子衿笑,「都是孩子話,俊哥兒看我好,是因我從小管著他。就是有個跟我一模一樣的,他不瞭解人家,估計也覺著人家不好。」
「可不是麼。」沈氏真覺著閨女就是她的貼心小棉襖,嘆道,「你說,他這親事可如何是好?」
何子衿道,「我看俊哥兒一時沒這個心,不妨再等等。他既喜歡相貌出挑的,就看一看那好相貌的閨秀,便是出身略比咱家不如,只要人好,也沒什麼。」
「哎,你哪裡曉得這親事的不容易。我不是沒見過相貌好的女孩子,不說別人家,杜提學家就有位五姑娘,相貌生得極好,只是,那姑娘是庶出。嫡庶暫且不論,單看這個人,那姑娘就沒有杜家正出的四姑娘穩重,嬌怯的很,聽說很有才,會做詩,但家裡庶務一應不懂,我帶著阿曦去他家做客,都是四姑娘帶著她招呼阿曦,有一回,還笑話咱們阿曦字寫得不好。你說,她多大,阿曦多大?她是提學家的姑娘,阿曦又不是個小氣的,我也沒與她計較,何況,小孩子家在一處,拌個嘴爭個強,也不是什麼大事。可這性子就瞧出來了,光有個好相貌,有什麼用?」沈氏道,「就是眼下,得了男人喜歡,以後有了孩子,能把孩子交給這樣的母親教導麼?俊哥兒啊,年紀小,就貪人家姑娘好看,哪裡曉得這成親是一輩子的大事,關係到子子孫孫呢。」
何子衿道,「不若暫放一放吧,俊哥兒自來不如阿冽穩重,待過兩年,秋闈之後,他也十八了,再議親事不遲。」
沈氏嘆,「也只得如此了。不然,我這到處打聽,別人也不是傻瓜,這總是不成,還得以為咱家眼界多高呢。」
何子衿寬慰她娘道,「好飯不怕晚,你看阿節,先時誰能料到他的姻緣在江妹妹這裡。」
沈氏一笑,「阿節與江姑娘的緣分,當真應了那句老話,千里姻緣一線牽了。」
何子衿笑,「可不是麼。眼瞅他們定親的日子就要到了,我後兒個就過去,娘你備的禮給我,我一併帶去。」
沈氏道,「阿念現在有同知衙門的事,哪裡都去不得,叫俊哥兒送你去吧,反正他在家也淨是叫我生氣。」
何子衿笑道,「俊哥兒一準樂意。」
「這倒是,外頭跑跑顛顛兒的事兒,他都樂意的緊。」
果然,與俊哥兒一說,俊哥兒很爽快的就應下了,還把自己新做的幾身袍子找出來,準備參加姚節定親禮時穿。俊哥兒相貌較長兄更俊秀一些,實不愧俊哥兒之名。
他很高興與姐姐出門,還同姐姐唸叨了回自己的親事,俊哥兒託他姐道,「姐你跟娘說一聲,別總給我說那醜的,我雖不要什麼天仙美女,也不能娶個醜媳婦啊。不然,以後孩子生出來也不好看。」他竟然還懂一點遺傳學。
何子衿哭笑不得,道,「這是哪裡的話,咱娘給你說的,哪個不是清秀女兒家。」
「我要的起碼是俊秀的才成。」
何子衿道,「再俊秀的人,也有老的那一日。」
「沒事啊,她老,我也會老,一道變老又無妨。」俊哥兒道。
看,聽俊哥兒這話,這小子雖喜歡漂亮,卻不是那等花心之人。何子衿笑,「成,到時我跟咱娘說,一定給你尋一位再漂亮不過的好姑娘。」
俊哥兒眉開眼笑,深覺還是姐姐懂他。
其實婚姻場上,多是高不成低不就的,如俊哥兒,想娶好看的,但家裡會考慮,你這娶媳婦不只是你一個人的問題啊,還涉及到以後兒女的教育,家族的興衰。再者,不說娶媳婦,就是各家挑女婿,哪家不願意給自家女孩兒說一位才德兼備,門風清正的好女婿呢。
待到了北靖關,何子衿就沒空想弟弟親事的事了,何子衿依舊是在何涵家安置的,姚節倒是想何子衿住他府上,何子衿笑道,「沒聽說過媒人住男方家裡的。」不過,她雖是媒人,但姚家行六禮之事,還是請了北靖關有名的官媒跟著一道辦的。
何子衿見過何涵家人,又去過姚節那裡,往將軍府遞了帖子,待將軍府回了話,何子衿過去給江夫人請安,還順道見了江贏一面,江贏因是要定親的人了,身上自是有一股喜氣,只是,眉宇間又帶了幾抹憂色。何子衿寬慰她道,「這都要定親了,妹妹還有什麼放不下的。不妨與我說一說,別積了事在心裡才好。」
江贏也沒什麼放不下的,姚節待她的心意,這幾年看的清楚。要說真正放不下的,除非是那莫須有的命格一說,江贏道,「我不擔心自己,就是擔心他。」
何子衿笑道,「這你只管放心,我早就給你們算過了,你們八字再合適不過,必是妻賢夫顯貴的命數。我看過你的八字,也算過,命裡並無兇相,只是少是坎坷,族親無靠。倒是阿節的八字,有兵煞之兆,他的八字,尋常人壓不住。倘你們八字不相合,我哪裡會給你們做媒。」
江贏並不通八字卜算之事,聽何子衿這神叨叨的一說,不由道,「不瞞姐姐,我先時兩次姻緣,也都合過八字。」這要是八字真的相合,前兩次怎麼人都沒了呢。
何子衿道,「這麼說吧,平常百姓家往往也有這樣的事,尚未成親,一方突然過逝,先不說這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還有那樣的夫妻,貧賤時一路扶持過來,好容易家裡生活剛有起色,女人突然生病過逝。這就是俗語說的,無福啊。不說尋常百姓,富貴人家難道就沒有了?我聽說,就是太祖皇帝,真正的元配只是一個村姑,那村姑在太祖皇帝未就過逝了。你說,這是不是無福?世間這樣的事多了,太宗皇帝三位皇后都是先他而去,怎麼沒人說太宗皇帝克妻呢?克這個字,本身就不合儒家真義。命有貴賤,這是真的。可這貴賤,對應的便是福禍。而且,並非常人所認識的,命貴之人有福無禍,這是大錯!凡命主貴者,有大富貴,必有大艱辛。富貴與艱辛,從來相伴相生。哪裡有那等自出生就一帆風順的人生呢,沒有。再有一樣,硬,不代表克,硬的反面,是薄。你想一想,古今大富貴之人,哪個不是命硬的?不說別個,北靖關時有戰事,多少人做了無名鬼,可也有人自籍籍無名到封侯拜相。」
何子衿與江贏說了許久話,中午還與江贏一道用的午飯,下午方告辭而去。
定親的日子轉眼便到,姚家二叔二嬸除了自家裡帶來的古玩珍寶,還帶了兩千銀子,就是用來採買定親之物,姚節還添了一些自己的私房。姚二嬸清點聘禮後,都私下與丈夫道,「阿節不過在北靖關這三四年,私房當真不少。說來,紀將軍對咱們阿節可真夠照顧的。」
「你曉得什麼。」姚二叔不愛聽這話,道,「當兵的出生入死,這豈是人照顧來的。他們打仗,歷來有規矩的。別以為北靖關是窮地方,北靖關外那些流匪,身家富的緊。」
姚二嬸很有些羨慕姚節如今的官職,正六品實缺,雖當差的地方遠了些,可看姚節這私房就曉得,這差使,可是肥差。姚二嬸與丈夫商量道,「要不,咱們把大郎送來,叫大郎跟著阿節一道歷練一二。」
姚二叔沉默半晌,道,「你是看阿節官兒升得快,眼紅羨慕,可這都是實打實的戰功,刀林箭雨裡拼殺出來的。大郎過來,自然也能從軍,可倘有個萬一呢,戰場上,刀槍無眼。你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