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娘唸書給爹聽呢。」
阿曄就過去看望父親,結果,剛到外間就聞到一陣香噴噴香噴噴的味道,阿曄快步進去,果然,他爹都來不及把那碗飄著辣油的米粉交給他娘藏起來。他娘還說,「是我要吃,讓你爹幫我嚐嚐冷熱。」
阿曄根本不信,說他爹,「爹你的傷剛好一點兒,怎麼能吃這麼辣的東西!竇伯伯都說了,不準吃辣的,不利傷勢!」又黑著臉批評他娘,「娘,你不能總慣著我爹,先叫爹把身子養好,多少米粉吃不得!」
看著兒子充滿正義感的小眼神兒,何子衿都想說「對不起」了,何子衿嘆,「我不是看你爹實在是饞的很麼,就這麼一小碗,不叫他多吃。」
「不行,半小碗都不行。」阿曄過去就把米粉從他爹手裡奪了去,嚴肅的坐在床邊,道,「爹,你不能仗著我娘疼你,就提出這種不合理的要求,知道不?」轉頭說他娘,「娘,你得有點兒原則!」
阿念愁的,「不就一碗米粉麼。」
「是辣油米粉,你要吃清湯米粉,吃多少我都不管。」阿曄義正嚴辭,還說他爹,「爹你以前還教我呢,男人就得有自制力,說話算話,你說,叫我抓到你吃辣多少回了。」阿曄也喜歡吃辣,但他爹明顯是不該吃辣的時候,偏嘴饞管不住自己,怎能不叫阿曄操心呢。
阿曦端著葡萄進來,給她娘說好話,道,「你就別說咱爹了,誰還沒個嘴饞的時候啊!明天我一整天守著咱爹,一準兒不讓他偷吃。哎,咱娘早就心軟,咱爹一央求她,她就什麼都應的,你又不是不知道。行啦,別囉嗦啦。來,吃個葡萄。馬奶葡萄,可甜了。」
因阿念遇刺之事,何子衿發現,龍鳳胎這完全是要當家做主的節奏啊!
阿曄哪裡有吃葡萄的心啊,他覺著,他爹孃就能叫他愁的啥葡萄都吃不下了。阿曄批評了他爹孃一回,看他爹改吃葡萄了,還說,「葡萄也不要吃太多,涼的。」
他爹請教他,「那我還能吃啥?」
阿曄道,「前兒胡姨丈拿來的老參,給爹你燉一碗吃了吧。」
阿念覺著他要被兒子折磨死了。
何子衿連忙道,「你爹現在不能多用參,得慢慢養著,五穀就養人。」
阿曄道,「那也不要再叫爹吃辣的。」
「一定一定。」何子衿承諾,堅決不再給阿念吃辣。阿曄這才稍稍放心,阿念就說,「眼下我已無事了,你們也不要耽擱太多功課,該上學上學吧。明兒把雙胞胎接回來,好幾天沒見,怪想雙胞胎的。」
阿曄道,「那我明天去接雙胞胎。」不提上學的事。
阿念又說了一遍,「你就去上學吧。」
阿曄道,「等爹你這案子查清楚,我再去上學不遲。不然,家裡這一攤子事兒,可怎麼著啊。」
阿念真是愁死了。
他一個正經蜀人,現在給兒子管的,竟是連辣子都吃不得啦!
阿念私下同子衿姐姐道,「你說,怎麼阿曄跟個小老頭兒似的。」
「你小時候就這樣,小大人一般。」
「我小時候可沒這樣無趣。」阿念道,「現在竟被兒子管了。」
何子衿笑道,「這樣有什麼不好,總比成天哭唧唧哭唧唧的強,你看,阿曄多有主見啊。」
「是啊,我都快愁死了。」
阿念非但愁,他簡直是悔啊,想著以後裝啥也不能裝病啊!
阿念遇刺這事兒,家裡一直不敢跟何老孃說,何老孃還是知道了。說到這事兒,沈氏就深恨鄭太太多嘴,也不知世間怎有這般的長舌婦,鄭太太一說,把何老孃嚇得半死,縱沈氏一直說阿念沒生命危險了,何老孃也是親自住了過來,幫著照顧孫女婿,還安慰自家丫頭片子,「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何子衿怕嚇著老太太,也寬慰老太太,「竇大夫說,恢復的很好,再有半月,就有下床走一走了。」
何老孃道,「這就好。」讓自家丫頭照顧阿念,她幫著管理內闈,讓阿曦阿曄去上學。何老孃一來,總算是把龍鳳胎趕到各自的學校去了,阿念偶爾也能偷偷的吃碗酸辣粉兒啥的。但案情的調查進展真不是人力可控制與想像的,周通判,周通判他查到朝雲道長頭上去了。
線索是柳知府給的,柳知府還是很能為王提司出頭的。
柳知府提出的,「我知道一些事,與周通判說一說,有沒有用的,還得周通判去調查。」
周通判自然洗耳恭聽,柳知府就說了,「咱們江同知,眾所周知是寒門出身,就是江太太,也是寒門出身。的確,江太太近年來辦女學,賺了不少銀子。江同知都說江太太擅持家,但有一事,聽我那內子說,田夫人曾說過,江太太身上的衣裳是宮中所貢新品,其實,許多人都奇怪,江太太寒門出身嫁入寒門,哪怕現在做了誥命,卻也只是六品安人,她哪裡來得這些宮中的料子呢?而江同知,寒門出身卻是國朝最年輕的探花郎,平日為人,何等高傲!!而江太太,不要說她的料子是田夫人都不能有的,聽說,就是她的首飾,有幾樣縱是萬金都是難得的。周通判,這是不是一條新的線索?」
同知太太有來歷不明的貴重衣物首飾,這自然是重要線索!
然後,周通判一查,就查到了朝雲道長那裡。
可據周通判瞭解,江家的孩子對朝雲道長都是祖父輩的稱呼,而這位朝雲道長,聽說是江太太少時認的師父。還有,江太太那些衣料子啥的,據說就是這位朝雲道長給的。
唉喲,這哪家師傅這麼衣料首飾的給女弟子啊,這倆人之間要是沒什麼不可言喻的關係,周通判就算白做了這些年的通判。
只是,周通判又不願意相信江太太是這樣的女人,那女學,可是江太太一手辦的啊!他家孫女,還在女學唸書哩!周通判不得不向自己的老妻瞭解下江太太為人,周太太道,「江太太啊,再和氣不過的人了,她孃家人也特別和氣,熱絡。當初咱們三郎同何家大郎不是還一道去帝都春闈麼,可是沒少受人家照顧。這回一道登榜,一道入了翰林,也是緣法。」
「我是說江太太為人。」
「挺好呀!咱們三郎秋闈前,江太太還特意給了我一個金符,說是加持運勢的,三郎帶著去秋闈,可不就中了。」周太太與江太太一向有交情,就是兩家關係也不錯,周太太問丈夫,「你怎麼想起問這個了?」
「隨便問問。」
「江同知那案子查得如何了?」
「有些頭緒,還不好說。」周通判決定,還是要繼續在朝雲道長這裡深挖,因為越查他越是心驚,無他,朝雲道長住的就是前北昌侯於家的祖宅,現在的朝雲莊園,再者,這位沒有道錄司名碟上的道長,身邊頗有一些武功高強的侍衛!
這樣的高手,在北昌府可是不多見的!
周通判為了正式,那是龍潭虎穴都要闖一闖的。
結果,周通判還沒去朝雲莊園拜訪,他派去監視朝雲莊園的人就「失蹤」了。周通判可是坐不住了,立刻就親自去了一趟,聞道也沒為難這位通判大人,把失蹤人士還給了周通判,請周通判進去說話,一時,周通判就額間冷汗涔涔的退了出去,自此再不敢監視朝雲莊園。
周通判心下大罵柳知府,這王八蛋,竟然挖坑給他跳!
這實在是冤枉柳知府了,柳知府根本不曉得這是個坑啊!
而且,是個深坑。
周通判是不會信的,柳知府一向自詡名門柳國公府出身,你都名門了,你能不曉得朝雲先生的來歷嗎?mmd,竟然把他往坑裡引,他摔死了,姓柳的是不是認為就沒人再繼續調查江同知遇刺一事了!
周通判闇火中燒,偏生他品階不比柳知府,竟是沒法報仇!心下何其憋悶二字可表!
不過,周通判也沒憋悶太久,很快,朝廷派了欽差過來徹查北昌鹽課與江同知遇刺之事。而且,欽差隊伍是這般組成的,首席欽差乃新任左都御史謝御史,欽差組成員有戶部清吏司主事一名,刑部捕快五名,吏部侍郎一位,餘下隨從,自然不少。
這次欽差配置之高,直接驚動了北昌府官場。
至於為什麼打頭是御史臺,無他,給朝廷上摺子的是顧御史啊!
顧御史簡直受不了這種驚嚇了,江同知剛一調查鹽課之事就給人捅去半條命,顧御史再想立功,也還是惜命的!不過,他身為御史,北昌府發生同知遇刺之事,他自然有理由上書朝廷。而且,為了表示北昌府局勢之混亂,顧御史言辭間稍稍誇大了一些也是有的。
再加上,北昌府有朝雲道長這麼一位太后娘娘親舅舅的過氣權貴,遇刺的江同知又有些不可言說的身世,為安穩計,皇帝陛下就派出了這麼一隊超豪華的欽差隊伍。
聽說欽差到了,阿念尋思著,自己也該自病床上起來了。
當然,這樣豪華的欽差隊伍,阿念也不禁輕擰雙眉,想著,朝廷對此事,是不是重視的有些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