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何子衿發現,自從蘇夫人來了北昌府,整個北昌府官家女眷的氣氛都活躍了起來,倒不是說蘇夫人喧賓奪主,搶李夫人風頭。要蘇夫人是那般淺薄之人,怕也做不過蘇家的媳婦。蘇夫人是私下給李夫人提了個建議,蘇夫人是這樣說的,「我在帝都的時候少,不過聽婆母說,太后娘娘隨先帝在藩地時,便與藩地諸位太太奶奶們組織了夫人會。」這就是家學淵源的好處了,甭看蘇夫人孃家是外族出身,但婆家一直處在權力中心。她們是小一輩了,但拿蘇家長輩來說,祖父蘇文忠公當年是太宗皇帝的心腹重臣,如今祖父早已過逝,但公爹蘇不語與先帝太后夫妻是少時交情,所以,皇家這些事,蘇夫人簡直信手拈來。當然,她不會說什麼皇家秘事,而是提及謝太后隨先帝就藩時,在藩王妃任上的善舉,夫人會就相當於何大仙兒那一世的慈善組織了。主要是當年有藩王妃的謝太后牽頭,組織官眷與士紳太太們捐些銀錢,當然,也不要大家多捐,要知道,除非清廉到海瑞那級別的,尋常官眷家都不會太窮。就拿何子衿來說,她做縣尊太太時,大冬天的怕凍死人,還會拿錢買些陳米來救濟窮人。
基本上,謝太后做藩王妃時做的也是類似的事。
後來,謝太后妻以夫貴,隨著先帝自藩王到太子到皇帝的升級,謝太后也一步步的自藩王妃到太子妃到皇后,及至先帝過逝,如今已是居於慈恩宮的太后娘娘了。
這夫人會到了帝都,就成了如今的慈恩會。
一般慈恩會的銀款都是來自於后妃公主等人,說句實在話,你品階太低,都不叫你捐。
慈恩會就時常拿銀子修橋鋪路賑濟災民啥的,在太宗年間,江南戰事,慈恩會還曾捐過糧草,在帝都防疫期間,捐過藥材。
總而言之,這就是一做善事的組織。
蘇夫人的意思是,可以由李夫人牽頭,在北昌府也搞一個類似的,哪怕北昌府窮些,銀子少些,能做一些是一些,也是她們女眷的一番心意。
李夫人性情豁達,並不因此事是蘇夫人提議就心有不悅,反是拉了蘇夫人一併商議其間細節,畢竟,事涉銀錢就需謹慎。李夫人出身大族,丈夫亦是高官,她不在意幾個銀錢,但既是一個組織,尤其事涉銀錢,便要將事弄個乾淨分明。起碼,號召大家捐銀子啥的,她做個牽頭人無妨,但也得有監察之人才是。不然,不曉得的還得以為是他這巡撫夫人借勢斂財呢。
李夫人原本就要拉攏何子衿,乾脆命人請了何子衿與杜提學太太一併過來。說到杜提學,此人眼光委實一般,先時眼瘸押寶田巡撫,幫著擠兌過江知府,好在,杜提學行事很有分寸,只是幫過腔,並未真正做過什麼。而且,杜提學一直與何恭關係不錯。總之,杜提學哪怕站隊,也是很有分寸的值得李巡撫收買人心拉他一把的那種並非無藥可救的站隊。故而,田巡撫一去,李巡撫待杜提學也不錯。杜提學也不笨,先通過自己妻子在何子衿那裡說了幾回話,探一二口風,阿念做官這些年,早已深得為官三味,杜提學沒真幹過啥,阿念不至於連這點兒心胸都沒有,於是,兩家人便又合好了。
好吧,官場就是這般陰晴不定難分明啊!
李夫人找來杜恭人與何宜人過來一併商議,再加上蘇夫人,基本上這四人就是北昌府文官系統最高品階的誥命了。這事兒,她四人定下來,基本上,這事兒也就定了的。對了,還有一位新任鹽課司錢鹽課的妻子錢恭人,不過,因著前任王鹽課是被江知府幹掉的,錢鹽課自上任起就低調的了不得,錢太太也一向是不肯多說一句不肯多走一步的風範,故而,只要大家都同意的事,錢太太是再無意見的。
於是,事兒就這麼定了。
當然,這是在文官女眷系統中這麼定了,北昌府還有以北昌將軍為首的武官系統,雖然相對於北靖關大軍有些不值一提,但因北靖關極易發生戰事,北昌府也不是那麼安穩的地方,故而,北昌府是有五千駐軍。北昌將軍的職司也只是略低巡撫半品而已。
總之,待這件事商量好,已是春暖花開的季節了。
就在春暖花開的季節裡,度過了龍鳳胎的生辰。自從裝腔作勢的田柳二人離開北昌府後,何家第一次大辦生辰是給龍鳳胎過生辰。排場也沒有太大,何子衿並未邀請自己的朋友。既是龍鳳胎的生辰,何子衿就讓龍鳳胎把自己的小朋友們請來,長輩們並不參與,就是讓孩子們一道熱鬧了一日。
有許多都是家裡兄妹或是姐弟一道參加的,就是哥哥或弟弟與阿曄是同窗,姐姐妹妹則與阿曦是朋友的那種。孩子們玩樂一日,回家紛紛要求以後自己生辰也這樣辦。
好吧,田柳二人一走,何宜人大概是憋的很了,先時為著謹慎,自己生辰都沒人,於是,引領了北昌府小朋友過生辰的新風尚。因為,在很多人家,哪怕是大戶人家,孩子生辰那日無非就是添上幾身新衣,長輩們賞賜幾件玩器,闔家吃一回壽麵罷了。很少這樣正式給孩子們過生辰的。並不是過不起,而是古人的一種習慣認知,覺著小孩子沒必要大擺排場,再者,賀壽一般都是晚輩對長輩,也沒有哪家子長輩們到齊了給晚輩賀壽的禮,這樣太折福啦。
如今,何宜人將這種擔憂解決了,小朋友的生辰,讓小朋友帶著小朋友的朋友們自己過就好。
這回龍鳳胎生辰,人們最稀奇就是,哇,龍鳳胎啊,傳說中的龍鳳胎啊!
好吧,龍鳳胎分別有自己的朋友要招待,是不能在一起給人參觀的,能隨便給人參觀的是雙胞胎。雙胞胎年紀小,還生得一模一樣,玉糰子一般,還會奶聲奶氣的說話,唉喲喂,阿曦的同窗們玩投壺遊戲時都把雙胞胎當獎品,誰勝了就能抱雙胞胎一刻鐘。
相對於在哥哥那邊得到的捏捏(捏臉)拽拽(拽洋蔥辮)的待遇,雙胞胎就成了姐姐這邊的釘字戶,最後他們還跟著姐姐有模有樣的送了其他姐姐們離開,並且期盼著姐姐再一次過生辰,他們還給姐姐做生辰禮。
是的,姐姐過生辰,雙胞胎沒啥可送的,就把自己送給了姐姐。
阿曦眯著眼睛打量了雙胞胎片刻,正式確定了雙胞胎的摳門兒品質。
於是,龍鳳胎過生辰,雙胞胎上了熱搜。
半城人都從自家兒子或者閨女那裡知道了江知府家的雙胞胎多麼多麼多麼的可愛了。
連蘇夫人都與蘇參政說,「我見過一回,跟粉糰子一般,生得一模一樣。還有他家龍鳳胎,現在長得不大像了,聽說小時候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真是招人喜歡。」
蘇參政笑,「阿修和阿冰也去了。」蘇修是蘇參政的次子,長子留在父親身邊讀書兼盡孝,蘇參政夫妻帶了次子蘇修長女蘇冰過來任上。
蘇夫人道,「阿修與江知府家的大郎一個班唸書,阿冰與江知府家的大姑娘是同窗,自然都去了。」
蘇參政還是很滿意兒女們的交友速度的,起碼已經被北昌府的衙內界接受了。而且,是比較好的衙內。要知道衙內也是分很多種的,大多數人家,即便兒女不出眾,也是能叫兒女學個乖的,像何宜人前世各種劇中宣揚的各種強搶民女吃霸王餐等坑爹衙內,不能說沒有吧,但也得是萬里有一的那種。因為,世家大族往往比寒門更注重子女教育,長成紈絝不稀奇,誰家總有一兩個滋愛子孫的長輩。但,長成這種坑家找死的,委實不多見。
不過,衙內們也是有等級的,一則按出身,二則按人才。在文官衙內裡,如阿曄這種爹會念書兒會念書的,不算一等衙內,也是中上等級啦。
蘇參政很樂意自家兒子與會念書的江家大郎阿曄來往的。
在蘇家夫妻看來,江家本身就屬於那種可以交往的人家。雖是寒門出身吧,江知府可是少年探花,江太太也很會過日子,關鍵是,沒聽說過江知府有貪鄙之事,且,江家裡兒女都教養的好。兒子會念書,女兒也有禮貌,這要是順順利利的發展下去,說不得又是一門書香之族。
而且,雖然江知府命裡有些孤寒,是的,江知府完全就是個孤兒一樣的存在,江知府父母姓誰名誰,都沒人說得清楚。但,江知府岳家也是一門本分人家。至於親戚,雖都是做生意的,卻也並非盤剝之人。如胡文這種每年往北昌府學捐五百銀子的事,就很得蘇參政欣賞,覺著即便身為商賈,胡文這種也算儒商了,且有深名大義之舉,便為商賈,亦無損品性。
於是,當胡文一家子奉著胡太爺胡老太太過來北昌府時,蘇參政此方知曉胡家原來出身官宦書香之家,蘇參政難免說一聲,「怪道胡財主有捐濟府學之心,原是家學淵源。」
是的,不論什麼年代,都講究個家學出身的。
胡文能把胡太爺胡老太太帶來北昌府,頗是出乎何子衿的意料。
雖然三姑娘走時就說了要接兩位老人家來北昌府的計劃,何子衿卻一直不大看好此事,一則胡家老太太老太爺上了年歲,子孫們不一定放心他們遠行;二則就是誰還沒點兒私心呢,這幾年,胡家也有幾個出息人,但胡家可還沒分家呢。這麼把胡太爺與胡老太太接來,胡文又只是長房庶孫,不說別人,胡文嫡母胡大太太就不能允准。
不想,胡文當真是出人意表。
重陽提前騎快馬回家收拾屋子,大家就知道胡太爺胡老太太已經在路上了。兩位老人家來的當天,重陽早早把家收拾妥當了。何江三家也很體諒兩位老人家遠道而來的辛苦,都是第二天才過去說話的。
胡太爺接待的都是江老爺江太爺何恭阿念這些男人們,見阿念何恭並不因得了官而自得,還如往時那般謙遜有禮,胡太爺心裡十分熨帖,覺著當初給孫子結這門親結的太對了。他早就說何家是寬厚之家。胡太爺很見老了,但其實才七十幾歲,不過,這個年紀在古代已經可以稱之為長壽了。
胡老太太與胡太爺是結髮夫妻,今已滿頭霜雪,氣色卻是不錯,胡老太太與何老孃、江太太、江老太太道,「真是不出來不知道,年輕時隨著我們太爺天南海北的做官,還以為把世間景緻都瞧的差不離了。今次出來,可又是開了眼界。這北昌府可真好,要在咱們蜀中,這會兒正是大暑天,熱的了不得。一進北昌府,就覺著清涼宜人。」
何老孃連忙道,「是啊,冬天也好,這炕一燒,不曉得有多暖和。在咱們蜀中,我家那炕還是那短命鬼活著時跟一個北面兒來的工匠學來的手藝,可咱們蜀中吧,冬天也沒冷到要燒炕的地步,燒炕就熱,不燒吧,就冷。倒不如北昌府,冷的舒坦。」
胡老太太笑眯眯地,「那冬天肯定好過。」
「好過的了不得,再沒有這樣暖和的了,咱們冬天還能去湖上坐冰爬犁,歡暢的很。」何老孃說的滿面歡樂,她老人家主要覺著,北昌府簡直就是她家的福地,孫女婿到這兒升官兒升的飛快不說,就是兒子,官路也是順順遂遂的。而且,北昌府物價便宜,雞鴨魚肉樣樣不缺,尤其多野味兒,還有參葺這樣的貴重藥材,三姑娘一家子也在這兒得了來錢的營生,何老孃就住的不想走了。如今胡老親家也來了,何老孃更是高興,覺著平時又多了個說話的夥伴。更兼重陽這親事也定了,何老孃就說起來,「親家還沒見過重陽定的那陸家姑娘吧,極是溫柔賢淑的女孩子。」
「我正想著安置好了見一見呢。」胡老太太過來,一則記掛胡文這個庶孫,說來胡家也有幾個庶孫,但或者因胡文自小是跟著老太太、太爺長大的,胡老太太就格外的惦念。二則就是記掛重陽的親事了,在家時聽三姑娘和胡文都說過,翰林家的孫女,胡老太太聽的十分歡喜。胡文轉行商賈事,胡太爺嘴上不說,心裡未免生憾。如今重陽定了書香門第的姑娘,胡太爺心裡就安穩了。孫子重孫子都不是念書的材料,這也強不得,但,還是要記得自家出身書香之家,記得這份老祖宗傳下來的念想,總有一日,後輩有德,定還能重歸書香之列。
何老孃對陸家知道的也不多,事實上,她連陸大姑娘都沒見過,也難為她老人家說的跟眼見似的。還是何子衿幫著補充一二,「針線廚藝都是通的。家裡自小教的詩書,陸家大姑娘年紀略大些,已不適合再去女學唸書,她家二姑娘三姑娘現都在女學讀書。是個溫柔可親的孩子。」
胡老太太笑道,「子衿都這樣說,定是錯不了的。」
何子衿笑,「三姐姐的眼光,再沒差的。」
三姑娘笑著幫著幾位長輩換了殘茶,道,「這也是咱們兩家的緣法,重陽很得陸老翰林的眼緣,一來二去的,也是人家看他品性敦厚。」
胡老太太即便不是那等愛在外頭誇孩子的,聽孫媳婦這話也不禁暗暗點頭,這個重孫並不只是人嘴上說的這般好,更難得他小小年紀就很知道為父分憂,這一路上,多是重陽一路打點,難得他小小年紀就有這份兒周全,極能任事的孩子。
就是胡老太太心下都覺著,重陽這孩子,真是誰嫁誰有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