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三姑娘對子衿妹妹充滿感激,覺著子衿妹妹真是時時刻刻的關心她家重陽,這不,看這該死的陸家眼皮子淺,立刻就給重陽安排了好差使。
相對於讓兒子做生意,三姑娘自然更願意重陽去阿念身邊打個下手啥的。
阿念現在可是知府,跟在阿念身邊,哪怕是跑個腿兒,也能長不少見識呢。像子衿妹妹說的那般,倘重陽是那塊材料,到時說不得還能捐個實缺,自己去做官呢。
反正,三姑娘是這樣想的。
回家先同丈夫商量,胡文這些天也很為陸家之事惱怒,主要是太打臉。孩子是自家的好,哪怕陸家姑娘心儀的是高案首,胡文也不覺著兒子品性就不如高案首了。而且,妻子暗地裡哭過好幾遭,胡文既擔心媳婦又操心兒子,又怕祖父母跟著生氣,倒氣壞身子,這些天就多在家裡照顧家人。今見媳婦滿面喜色回來了,胡文就知道必有喜事,笑道,「這般歡喜,莫不是路上撿了銀子。」
「比撿銀子高興一百倍。」三姑娘連茶都顧不得吃一口,就把子衿妹妹的話同丈夫說了。胡文接了丫環捧上的茶,遞給媳婦,思量道,「重陽成麼?我先時倒也想過,想他大些,性子定下來,不論是阿念身邊,還是叔叔身邊,都能給他尋個事務。我總覺著,他現在還小呢。」胡文自然想過長子前程之事。其實,論親疏,重陽有大伯也在外做官,可實際上,大伯離得遠不說,胡家需要提攜的人太多,二房已將一子送了過去,重陽顯然靠自家大伯靠不上的。胡文與父母關係一般,同長兄也親近不到哪兒去,相對於自家同父異母的長兄,胡文乾脆把想頭兒落在了岳家這邊。
只是,如今兒子太小了吧?
三姑娘吃了半盞茶,神采弈弈,「小什麼呀,你看咱們這次回老家,路上都是重陽張羅打點,我看他有模有樣的。何況,也不是做具體差使,就是先讓他在阿念身邊打打雜跑跑腿,難道這個咱們重陽也幹不了?」三姑娘對兒子是極有信心的,兒子除了讀書不大成,庶務上是一把好手。何況有阿念看著,指點著,哪裡就不成了?
「子衿妹妹都說了,反正也不是外處,重陽有什麼不妥當的,只管叫阿念管教於他。」這守著兒子,何況還有阿念,胡文想想,也就放下大半的心。
「就是這話。」三姑娘眉眼間俱是歡喜,先時陰霾,一掃而淨。
胡文挺高興,先是去與祖父商量,胡太爺做了這些年的官,見識只比孫子更高遠的,聽完此事不由暗暗點頭,深覺江家厚道。胡太爺輕拈長鬚,緩聲道,「重陽這孩子,我細看來,是個懂事的,心胸也開闊。既子衿與你媳婦說了,今天你過去問一問阿念,晚上同重陽說一說,明兒就叫重陽過去。這官場上事兒,懂不懂的,呆上幾年,也就懂了。以後捐官,亦是一條出路。只是一樣,重陽畢竟年少,阿念自不是胡來的人,可官場中,陋習亦是頗多,你給重陽提個醒兒。」
胡文應了。待得傍晚就過去江家,與阿念細談了一回,跟阿念交了兒子的底,也就能跑腿辦些瑣事。阿念又不是頭一天認得重陽,只管叫胡文放心就是。胡文回家難免又同兒子交待一番,重陽還有些懵呢,「那我書鋪子怎麼辦啊?」
胡文道,「書鋪子原也不必你成天看著,先在你姨丈身邊跟著跟個腿,那書鋪子怎麼照管不過來?你是東家又不是夥計,難不成什麼事都要你親力親為?」
重陽想想也是這個理,就應了。
主要是,陸家那事,即便不傷心也傷自尊,重陽難免也生出奮鬥之心來!想著待自己封侯拜相,自有陸家悔青了腸子去。嗯,封侯拜相啥的,純粹少年yy了,要知道,捐官,哪怕是實缺,你做官做到頭,頂頭也不能越過三品。所以,封侯拜相全是發夢啦!當然,這是說文官,武將是以戰功論,自又有不同。
重陽yy了一回,聽他爹細交待於他。無非是做事要有眼力,心思要細緻,雖是江知府的外甥,跟人相處起來也不許拿大,更不要擺少爺架子。當然,重陽一向沒啥架子的。還有就是,那些喝花酒吃回扣啥的,意思意思就成,別當真,更不要索賄,家裡不差那幾兩銀子。
重陽耐心的聽他爹說完,道,「爹放心吧,我都曉得的。」有什麼花酒可吃啊,重陽眼光高著呢,一般二般的花娘,他根本看不上好不好。
重陽第二天就去姨丈家報道了,阿念說叫重陽跑腿,完全不是客氣話。重陽剛來,就是跑腿,一則重陽年紀尚小,二則也是叫他熟悉熟悉知府衙門。
重陽雖是個跑腿的差使,胡家上下也都很高興。尤其胡老太太,深覺當初孫子有眼光,相中了三姑娘。這不,非但孫媳婦會過日子,為人正派,把孩子們教導的懂事不說,親家這邊兒的親戚也都是實誠人,不吝於提攜後輩。阿念這官做得順風順水,要知道,胡太爺做了一輩子的官方熬到了知府任上,如今阿念尚未到而立之年,已是知府之位。日後前程,難以限量,長孫跟著阿念,只要知道爭氣上進,就不怕以後沒有前程。
重陽有了新差使,胡家就把陸家之事都拋腦後去了。明顯自家孩子以後前程可期啦,這麼一想,陸家這門親事,不成就不成唄,只要家裡孩子有本事,還怕娶不到好媳婦麼。
胡家這麼快走出陸家陰影的原因還有一個,主要是,當事人重陽完全不大傷心的那種。重陽就是氣了幾日,然後便將事丟開不提了。看他那模樣,是真的沒上心。頂多就是生氣,什麼傷心啥的,完全沒有。而且,陸家的親事退掉後,重陽明跟他娘說了,再說親一定要說個好看的。可想而知,先時重陽對陸大姑娘也不是那麼滿意,起碼,對陸大姑娘的相貌不是那麼滿意吧。
三姑娘自己也想通了,不急著給兒子說親了,一則重陽年紀並不大,二則,三姑娘想著,經陸家這教訓,說親實不能只看門第,也不能只看個閨女大面兒,像三姑娘先前,根本沒怎麼同陸家姑娘相處過,就看人家寡言溫柔,相貌清秀,再瞧著陸家大人們都是懂禮的,便願意了。三姑娘如今不這般想了,她慢慢給兒子尋親事,有了合適的,冷眼多留意幾年,細觀這姑娘為人處事,品格性情,也得實實在在的問一問兒子的意思,如此,都樂意了,再定親事不遲。三則,好吧,還是三姑娘的好強心,重陽跟在阿念身邊,這就是在知府大人身邊做事啊,眼下重陽不過是跑個腿,三姑娘是琢磨著,待重陽學些本領,在阿念身邊有一席之地,再給兒子說親。時人眼皮子淺,瞧她兒子在知府大人身邊,也得高看兒子幾眼呢。
如此思量,三姑娘就不急重陽的親事了。倒是時常回孃家走動,有空便往子衿妹妹這裡來說話。三姑娘深切的明白一個道理,有事就能瞧出來了,幫你的還是自家人。
其實吧,把重陽要來阿念身邊做事,還真不是子衿姨媽的主意。依子衿姨媽看來,十幾歲的小屁孩兒,正是該玩耍的年紀,重陽又有自己的事業,故此,雖為陸家之事惱怒,還真沒想讓重陽到阿念這裡做事。這事,是阿念提的。阿唸的意思,「陸家之事雖令人惱,重陽倒比我想得更穩重。」陸家大娘固然可恨,重陽身為熱血少年,當時只是抽陸二孃倆嘴巴,真是手下留情了。此事也沒鬧到人盡皆知,如今阿念為北昌知府,自不怕陸家,真個撕破臉,弄陸家個名聲掃地,不是辦不到。只是,到底只是兒女事,也沒到就讓陸家家破人亡的地步。重陽遇個正著,還能如此理智的處理,阿念就覺著,重陽是個可塑之才,就把他召到身邊了。倘重陽自己爭氣,以後提攜一二不算什麼,這又不是外人,自小看著長大的孩子。
如此,重陽就做起了阿唸的小助理。
是的,在子衿姨媽看來就是如此。
阿念每天的行程,重陽都清清楚楚,要去哪裡,提前備好車馬,預備好東西,還有阿唸的一些習慣啊,重陽自小就常來子衿姨媽家吃飯,也知道一些,但在阿念身邊,自然就知道的更清楚了。
還有,重陽很懂得避嫌,在外頭就不叫阿念姨丈了,都是稱大人的。與下頭人相處亦是融洽,一則他本身是江知府的外甥,這是實打實的親戚,訊息略靈通些的都知道。江知府要外甥在身邊做事,誰有意見麼?沒人有意見,這是現在的常態,一般為官做宰的,哪個身邊沒幾個自己人呢,或是族人或是親人,都這樣幹。阿念要不是家族無人,就他一個,岳家人口也簡單,都在這裡了。孩子們該唸書的唸書,其他的,沒閒人,就攏共重陽這一個。可不就帶身邊兒麼,在外人看來,這再正常不過。二則,重陽自己也會做人,他開過書鋪子,雖然時間不長,但迎來送往的,重陽沒啥架子,年紀又小,手面兒大方,人不笨,性子不差,阿念手底下那些人,自然願意與他交好。
所以,重陽是順順利利的就在江姨丈身邊站住了腳。
他就每天跟著江姨丈,江姨丈有外務時,跟著在外頭跑,安排飯食瑣事啥的,江姨丈在衙門辦公,他就在外守著,幫著安排那些等著見江姨丈的人,打發人給那些人上些茶水啥的,要是上等排不上號,中午還得管一頓工作餐。可想而知重陽這個位子,雖無官無職,卻十分吃香。重陽跑腿兒第三天就有人給他塞銀子,重陽哪裡肯要,倘是人人都有的,他不收不好,可這種銀子,他收來做甚,沒的低了身份。
重陽自己也乾的十分起勁,主要是,在江姨丈身邊,見的人多,世面更廣。
重陽整天都是神采弈弈的,三姑娘不禁偷笑,與丈夫道,「看重陽這勁頭,比以前揹著我開書鋪子時還有精神呢。」
胡文也覺好笑,道,「這可真是現官不如現管,重陽這去了沒幾日,我在外遇著那些知府衙門的小官小吏的,甭提多親熱。以前他們待我倒也客氣,不過也沒這般親近的。」
「世人多如此。」三姑娘自己有時也難免勢利,今長子順利,三姑娘就心裡高興,道,「看重陽這般有幹勁兒,我就歡喜。」
胡文換個話題,問,「俊哥兒不是說要去帝都麼,定下什麼時候去沒?」
「定了,月底就走。」
「他這去帝都,東西少不了帶,費事佔地方的別給俊哥兒預備了。備些藥材,讓俊哥兒給阿冽他們帶去。他們在帝都,倒不比咱們這裡來得便宜。」
三姑娘應了,道,「給俊哥兒備些什麼才好?衣食用物,嬸子那裡定都預備的,子衿妹妹也少不了準備。」「拿五百銀票來,我私下給俊哥兒,他這去帝都,少不得交際,手頭兒上別緊巴才好。」胡文現在財主了,索性直接給錢。
三姑娘先給丈夫拿了銀子,一面道,「我再叫繡坊做幾身鮮亮衣袍,帝都那鮮衣怒馬的地方,你穿的低調了,就叫人小瞧。」
胡文點頭,「這話是。」
總之,俊哥兒走時,完全不比阿冽當年輕車簡行,俊哥兒帶了一車東西,當然,有半車是家裡給帝都的大哥和舅舅家的,還有就是姐夫讓他帶去給帝都朋友的。
俊哥兒也如當年他哥那般,尋了同科的舉子一併前往帝都,這路俊哥兒去歲已走過一回,再熟悉不過,辭了父母親人,就與其他舉子歡歡喜喜的去了帝都。
俊哥兒一走,北昌府的冬天就到了。
這是胡家老太太、太爺來北昌府的第一個新年,熱鬧自不消提。兩位老人家也深深體會到了北昌府的冷,當然,北昌府的毛皮也很是柔潤軟和保暖,胡老太太都與何老孃說,「先時阿文託人捎回去的皮毛,我們就都說好。」
「是,比咱們那裡的要厚實。」
「可不是麼,這天兒冷也是真冷,咱們那裡冬天要是下一場大雪,就是難得的了。這北昌府,八月天就開始下雪了。」
「是啊,剛來頭一年,我都覺著稀奇。」
難得胡太爺胡老太太頭一年就能適應北昌府的天氣,身子委實不算不硬郎了。今天胡老太太過來何家,就是與何老孃一處,等著竇大夫過來給診脈的。這是何子衿厚著臉皮請的,每月請竇大夫來一次,給家裡老人診脈。如江老太太江太太也會過來,胡老太太還不曉得這竇大夫是個啥大夫,但大家都一處,她也就來了。
胡太爺是個有見識的,尤其是同孫子打聽了朝雲道長之事後,胡太爺就很後悔沒多帶幾個孫子重孫過來,當然後悔也沒用,先不說胡文對家裡的堂兄堂弟都尋常,更甭提子侄一輩的了,他離老家久了,不一定認得全。再者,就是帶來也沒用啊,朝雲道長鮮少見外人。每想到朝雲道長這尊大神,胡太爺就深覺何子衿有運道。
胡太爺這懂行的人,聽說來的大夫姓竇,就知必是帝都竇太醫家的人了,言語間很是客氣。
竇大夫倒沒多想,反正他閒著也是閒著,平常有空還會參加府城組織的義診什麼的。醫術就是這樣,不進則退的,竇大夫為了不使醫術倒退,基本上朝雲道長一府人的身體健康他都包圓兒了。雙胞胎為什麼這麼身體倍兒俸吃飯倍兒香啊,竇大夫三天給他們把一回脈,權當練手。
所以,竇大夫頭一回給胡家老太太、太爺診脈,就幫著開了幾個調理方子,他醫術不凡,兩位老人家用過後很是見效,覺著比在老家時身子骨兒還要輕省。當然,這一方面是竇大夫醫術高明,另一方面則是,甭看北昌府論自然環境不若蜀中,但兩位老人家在北昌府過日子,絕對比在老家時要輕鬆順暢。
竇大夫診過脈後,便告辭去了。
何子衿送了竇大夫出門,一面同竇大夫商量那凍瘡膏的事情了。北昌府這地界兒冷的很,人極易凍傷,大戶人家自無此擔憂,但,城中駐軍、衙門的衙役,這些多是外差,就頗有些凍傷的。再者,每年總有食不裹腹者,阿念在沙河縣時是會組織這批人做工,以工分來掙糧食,以免凍餓而死。
在沙河縣時,沙河縣人少,要救助的也有限。如今在北昌府,地方大了,阿念要操心的事也多。
何子衿就說,凍傷的人有這許多,倒不若請竇大夫研究些個有用的凍瘡膏,有那不大嚴重的,直接就可以用。不然,也不能白白就看人凍死不管的。
竇大夫倒願意幹這個,還很注意節約成本。只是有一樣,這凍瘡膏的製作是個問題。這年頭可不是弄個藥方就獻給朝廷的,這是竇大夫的秘方,故而,成藥還是與竇大夫商量。竇大夫為啥很肯給何子衿面子,給何家人來診脈,一則他現在的確事務不多;二則何子衿在朝雲道長這裡有面子;三則就是何子衿做事講究。從這藥方的事就能看出來,這是何子衿請他研製的,卻並不要求他交出配方啥的,而是將此事與他商議。這就是明白人做事了,竇大夫並不小氣,笑道,「這方子極簡單,我著人送你府上就是。」
何子衿笑,「一則這是您的心血所成,我收了算什麼。二則,我這裡也沒懂醫藥的,小竇大夫也來好幾年了,您身邊兒還有藥僮,不若您開出單子來,讓他們採買藥材,製成成藥。官府這裡,先出定金,待得藥成,再會餘款。如何?」小竇大夫說的是竇大夫的兒子,自帝都過來在竇大夫身邊服侍的。
竇大夫一笑,「成,也讓小孩子們鍛鍊一二,就這麼辦吧。」
竇家在北昌府的藥行,就這麼開起來了。起先就是做凍瘡膏的,竇大夫為了鍛鍊兒子的醫術,與聞道商量了,得朝雲道長允准,就請阿念幫著盤個小鋪面兒,讓兒子坐診,先在普羅大眾身上練一練醫術啥的。
說著就是年節了,年前事務多,何子衿腳的腳不沾地,就說年禮,如今阿念只管幾家上峰的走禮,其他的都是何子衿擬好禮單,讓阿曄去。知府衙門事情也多,各衙門都要有個年終總結,再者,年前北昌府轄下各縣的縣令,也要來府裡請安述職。再有府裡各項事務,阿念既是現官又是現管。
何子衿的女學臘八就放了假,然後,這過年過節的,學裡女先生們掌事嬤嬤們還有為女學出大力的紀嬤嬤等人,大年下總要一人一份年禮再加獎金。這又是一樁事務。
何子衿忙的,乾脆把阿曦找來當苦力,阿曦倒不覺著辛苦,孩子小時總是樂意替大人做些原本大人該做的事的。阿曦非但給她娘當苦力,她還時時去朝雲祖父那邊,幫著整理朝雲祖父過年的事務。然後,阿曦就人前人後的表現出一種:如果家裡沒有我,你們日子可怎麼過的,中心思想來。
很是令人忍俊不禁。
就在臘月的忙碌中,何家收到阿冽自帝都託人送來書信。
沈氏特意叫了閨女家來唸叨了一回,阿冽信中說了二兒子百天宴的事,是的,阿冽到帝都,效率很高的生了老二,還是個兒子。阿冽的歡喜浮現在信中筆端,只是惆悵,他一直沒閨女,這可怎麼跟姐夫家做兒女親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