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念一聽這話就沉下臉來,這要叫人聽到,還得以為雙胞胎是那等沒見識的孩子呢。人家好意送你東西,怎麼還嫌少了?
不待阿念教育他們,阿晏就奶聲奶聲介面了,一幅老氣橫秋的大人口吻,不用問也曉得是跟誰學來的腔調,「爹,我們倒不是沒見過東西,阿珍舅給大哥的也是筆墨紙硯。我們就是覺著珍舅舅這也忒厚此薄彼了吧?」
阿念道,「你們姐姐是女孩子,怎麼跟你們說的,男孩子平日裡要讓著女孩子些,而且,要多照顧女孩子。再說,你們還不記事的時候,你們姐姐就同阿珍認識了。他倆的交情,自然比你們深了。」
雙胞胎已經四歲,會思考的年齡了,阿昀就問了,「大哥和姐姐一樣大,大哥和珍舅舅好不好?」意思是,珍舅舅送給大哥的也比不上給姐姐的九牛一毛啊!
阿念道,「書上怎麼說的,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問你們,你們是君子不?」
阿昀很響亮的回答他爹道,「大哥說他是君子,我跟阿晏年紀小,是小人,我們要長大了,才能長成君子。」
長子這都教弟弟們什麼喲,阿念糾正雙胞胎,「你們雖小,也不是小人,應該說是小君子,是不是?」
哥哥與父親的話,當然是聽父親的了。雙胞胎點頭,承認自己是小君子,然後,阿念就同雙胞胎講了一通,君子之間的交際應該是什麼樣的。經過親爹一番忽悠,雙胞胎總算明白了,原來君子之間送禮物就要簡單著來的。因為他們姐姐是女子不是君子,所以,珍舅舅送了姐姐一屋子東西。
弄明白了這個邏輯,阿昀粉嫩的小臉兒上竟流露出了感慨的神色來,與弟弟道,「君子好苦喲。」都不能收禮了。
阿晏跟著點頭,深以為然,「是哦。」
阿曦看他們那鬼樣子,道,「少給我裝樣!你們再這般,就把從我這兒挑走的再拿回來!」
雙胞胎立刻不感慨了,反是拍起姐姐馬屁來。
原來,雖則阿珍送了阿曦許多東西,阿曦卻一向是個大方的,挑了幾樣自己喜歡的,剩下的,都隨雙胞胎選去。雙胞胎也不知是啥性子,自小就特會理財,當然,現在的理財僅限於,倆人特會存東西,基本上他們的東西是隻進不出的,摳門兒的不行。何子衿十分懷疑雙胞胎是遺傳了何老孃的基因,阿曦也說雙胞胎,「東西也不會挑,倆人四隻眼睛,不是盯著金就是盯著銀。有一件沉香雕的赤壁大戰的擺件,這對傻子嫌是木頭的,都不取呢。」認為雙胞胎沒品味。
話說,雙胞胎雖沒甚品味,但臉皮厚的很,一聽姐姐說這擺件珍貴,連忙狗腿的同姐姐打聽起沉香是啥來著。阿曦在品味上絕對是得朝雲師傅真傳的,然後,阿曦就對雙胞胎展開了長達半個時辰的審美教導。要不是吃飯時辰到了,阿曦還得再說上半個時辰不止。
就這般,阿曦都意猶未盡,與雙胞胎道,「吃過飯到我房裡來,我好生給你們講一講。咱家也是書香門第,就你們倆這隻識金銀的傢伙,出門就是給爹孃和我抹黑啊。」
雙胞胎面兒上就顯出不服氣來,但為著沉香擺件兒,還是很能忍的,於是,悶頭聽姐姐一通說。待吃過晚飯,又聽他們姐姐唸叨半宿,結果,也沒把沉香擺件要到手。阿曦的話,「這是給你們個教訓,叫你們記住,哪怕愛財,也得先練就一幅好眼光,不然,就墮入了暴發之流。」
把雙胞胎鬱悶的,好幾天不得展顏。
阿曦才不理他們,轉天就與蘇冰打聽起她家的曇花來,蘇冰笑道,「曇花原是溼潤溫暖地方才好生長的,我父親最愛此花。春天老家來人,就帶了兩盆過來,北昌府不大合養,我爹待這兩盆花可上心了,出了夏天就在暖房裡養著。這不,好容易要開花了,我哥就請了你哥過去看,還有他們詩會的好幾個人,當天又做了許多小酸詩。我覺著沒啥好看,還不如紅梅呢,紅豔豔的,多喜慶。」
阿曦好奇問,「我沒見過曇花,曇花啥樣?」
「就白的花,這麼大,我是覺著挺一般的。你要想看,待下次曇花開,我請你過去賞花,如何?」
阿曦道,「要是方便,你再叫我去。倘你家有這種賞花作詩的事就算了,還是他們的小酸詩要緊。」
「放心,我曉得的。」
阿曦請蘇冰在自家吃飯,蘇冰就說,「要我說,種曇花啥的,還不如像山長種香蕈呢,冬天能吃到這等鮮菜,真是福氣。」這是位很務實的姑娘。
何子衿笑道,「種花那是雅事,我這是俗務。」
蘇冰道,「要不是有這些俗務,早把那些雅人給餓死了。難不成,他們還真能餐風飲露來著?」
大家說說笑笑,很是愉快的進了一餐。
蘇冰回家就把自家曇花明年的展覽權定下了,她是直接跟她爹說的,「阿曦還沒見過曇花了,我同她說了,明年開了花,請她過來看。爹你可別請人了,你請了人,阿曦就不好意思過來了。」
蘇參政笑道,「成。今天也不是我請的人,是你哥請的他們詩社。」蘇參政雖有些愛花草的癖好,為人卻十分低調,並不會請同僚家來賞花啥的。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的道理,蘇參政自是知曉的。還有一詞叫投其所好,他這愛好傳出去,不曉得多少人就要投其所好了呢。
蘇冰道,「那這次我哥先請了他的朋友,下次換我來請我的朋友。」
「好。」蘇參政一口應下。
蘇參政對於江知府的家教是很讚賞的,尤其阿曄的詩文,兒子詩社成員做的詩,蘇參政都看過了,阿曄的詩雖然經常被阿曦稱為小酸詩,實際上,蘇參政覺著很不錯。當然,做詩不過小道,不過,聽說人家江曄書唸的也好,這一有力證明就是,江曄每年都能從官學拿回獎勵回去。這是胡財主對官學的贊助,胡財主每年贊助官學五百銀子,其中之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能拿出一些銀子獎勵給課業好的學子們。
官學覺著這意見不錯,就採納了。
於是,每年阿曄大寶二郎都會把胡姨丈(親爹、胡姑丈)捐出去的銀子再拿一些回去,胡姨丈(親爹、胡姑丈)對此表示極其欣慰,覺著這銀子給自家孩子揣回來,雖說一樣是自家的銀子,但臉上那光彩完全不同啊!
因著江曄年年得學裡獎勵,無疑就是家長眼裡那類特願意讓家裡孩子與之結交的小孩兒了,蘇參政就由江曄的出眾,推斷到了江知府的家教上。
天地良心,孩子們出眾,江知府當真不敢貪這教導之功。這,這,這當然也有江家家教不錯的原因,但,江知府清楚明白的知道,這首功絕對應該是屬於朝雲師傅的啊!
朝雲師傅對於孩子們的出眾的態度一慣是: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麼,你們這些凡人至於這般激動麼。
凡人們激不激動的,雙胞胎反正是激動的了不得,這回又磨著朝雲祖父問,「祖父,我們啥時候能去唸書啊?」
朝雲師傅道,「這不急,總得待你們過了五歲才好去學堂。」
雙胞胎就一幅特失望的模樣,朝雲師傅很是欣慰的同阿曦道,「看雙胞胎多好學啊!」
阿曦吐槽,「他倆不是好學,他倆是看到我哥從學裡得了獎勵的銀子,他們就也想著早些上學,好從學裡賺銀子哪。」
雙胞胎雖然有些愛財的毛病,倆人大約是自小在朝雲師傅這裡受教育的緣故,很是有些朝雲師傅愛面子的毛病,堅決且死不承認自己愛財。雙胞胎異口同聲強調,「我們甭提多冰清玉潔啦!大姐你不要壞我們名聲!」
先不說你倆圓潤的小肉糰子好不好用「冰清玉潔」來形容,就你倆這貪財樣,還有啥名聲可言哦。
知道雙胞胎老底的阿曦對雙胞胎十分鄙視,朝雲師傅卻是尋到了一個讓雙胞胎上進的好法子,物質獎勵。真金白銀拿出來,讀書作業,誰完成的好,誰就能得這獎勵。
雙胞胎有此激勵,那叫一個奮發圖強誒!
而且,雙胞胎現在也不想去學校了,因為,他倆掰完手指掰腳趾的算了,他們大哥一年在學裡得的獎勵算下來,也不如朝雲祖父出手大方啊!
對此,何子衿的感慨是:真不愧是她祖母的親曾外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