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太太嘆道,「你姑媽家啊,要不是先時受了他家那不知好歹的敗家小叔子的連累,你姑丈官職何至於此?」
「娘你不說我還忘了,這事兒娘你不要提了,就李家那事,當時險把我大姑姐禍害了。只要一提表妹的出身,估計我公婆就不能樂意。」餘幸道。她都忘了此事,其實,要不是成親後偶然知曉,她還知道公婆家與姑媽家很有些矛盾。這矛盾還不是小矛盾,說來,她姑媽當年也是嫁得名門李家,其公公李終南是祖父的至交好友,曾官至正二品蜀中總督。後來,李終南折戟總督之位,皆因生了個不肖子李六郎,當年,李總督在蜀中時,那李六藉著其父的名頭與太宗皇帝的愛寵趙美人的孃家人合謀,以宮中選美的名義,不知騙了多少蜀中閨秀。後來騙到何家頭上,何家當時不過秀才門第,但很有些不同凡流的見識,人一家子都不願意叫閨女進宮,李趙二人行騙不成,竟以勢相逼。也是李六作孽做到太歲頭上,彼時誰知道朝雲道長的身份呢,就以為是個尋常道士,那時何家也不清楚朝雲道長的來歷,可大姑姐何子衿天生有這段福緣,就入了朝雲道長的眼,還拜了朝雲道長做師傅。李六做孽做到朝雲道長這裡,真是報應到家。朝雲道長雖則家族敗落,但他畢竟是輔聖公主唯一的兒子,方家勢敗,輔聖公主過逝,太宗皇帝都沒捨得殺了他。而且,朝雲道長身邊一直都有朝廷的人服侍,這李六真是找死啊!朝雲道長必要追究,何況這種打著朝廷名義騙良家閨女的事兒,都是說把女人家閨女送宮裡做娘娘的,太宗皇帝也不能背這鍋啊!李家就此一敗塗地,要不是後來獻女和親,李家四郎娶的是餘家姑娘,而餘家餘老太太正是謝太后的姑媽,彼時謝太后還是謝王妃,但正因有這個關係,李四郎方能在官場坎坷前行。相對於被庶出六弟連累的老爹和其他兄弟,李四郎委實算是命好的。她媳婦餘瑤是餘老太太嫡親的閨女,餘瑤算是謝太后的表姑媽,其實她年紀比謝太后還要略小一些,只是輩份在那裡,少時時常去王府陪還是謝王妃的謝太后說話。有岳家和妻子的關係,李四郎在官場上才算穩得住,不然,就憑他家裡那樁案子,他這前程也算完了的。
今餘太太一提,餘幸想到這番前緣,直接就同她娘說了自己的看法。
餘太太想了想,也是這麼個理,何家現在甭看何恭官職依然不高,看何家這形勢,三個兒子,一個進士兩個舉人,而且,俊哥兒還定了大理寺卿家的千金,哪怕俊哥兒這科中不了,依舊是年輕舉人,再拼三年也拼得起。何家眼瞅蒸蒸日上,與李家也沒有特別的交情,又有先時舊事,哪裡會應這親事?
餘太太笑,「也是我一時話趕話說到這兒了,是啊,我都忘了你姑媽家那事了。哎,過了這些年,再叫人想起來也是叫人恨的慌,你姑媽家原多好啊,就他家老太爺,以前多明白的人,非弄個窯姐兒,這不,敗家破業,一輩子的家業,都給那孽障禍害了!所以說,當初你祖父相中了女婿,來信與我同你父親說起這親事,就女婿家不納小這一樣,我就願意。如今看來,女婿這樣本分的人,多麼難得。」禍害了李家的李六郎是當年李總督外室所出。
餘幸笑,「我哥也不是胡來的人哪。」
「這倒是,咱家人都本分。」餘太太道。
餘太太又問起閨女家的二小叔子成親時,閨女給備的賀禮,生怕哪裡不妥當。餘幸與母親大致說了說,就又說起丈夫那私房來,「我們大姑姐真是大方,我與相公成親時,大姐夫做縣令,其實也才剛過起日子來,就給了相公一千兩銀子,說是成親補貼給他的。」
餘太太笑,「這就是女婿那私房吧。」
「不是,他精著呢,置了個小莊年年有出息,這些年的出息,攢了一千多兩。」
餘太太好笑,「看不出來,女婿還挺會過日子。」
餘幸笑,「可不是?阿燦就像他,四五歲上打會數數的時候起,就很會數自己的金銀錁子,以前都是我給他收著,打他上學,沒幾天就找我要了去,要自己收著。眼下他們還沒學寫字,他也認字,自己歪歪扭扭還記賬呢。」
餘太太聽得大笑,「還有這事。」
「是啊,我都說,這以後倒省得說被人哄騙了去。」餘幸說著也覺有趣。
餘太太道,「比你這大散漫的好。」
「我現在也不散漫了。」餘幸道,「我與相公說了,二弟成親,除去賀禮不算,私下給二弟五百兩,叫他收著好過日子。這畢竟是在帝都,又不守著公婆,我家二小叔子是個極要臉面的,就怕他萬一手頭緊又不好意思說。」
餘太太點頭,「這倒是,你們做大哥大嫂的,是要多顧看著阿浩一些。」何浩,俊哥兒的大名。餘太太到底歷經世事,道,「不過,阿浩成親時如此,待你家三小叔子成親時,也要一般才好。」
餘幸道,「我曉得,我都跟相公商量過了,都一樣的,一人五百兩。」
「這就很好。」餘太太語重心長道,「你是咱家的小女兒,自小被嬌慣著長大,以前只想著給你尋一戶相宜人家的小兒子嫁了才好。小兒媳比起長媳來就輕鬆多了,不想,你卻就是做長媳的命。你婆家眼瞅已是興旺了,女婿也是個周全沉穩的性子,我沒什麼可擔心的。如今你二小叔子娶親,以後就有弟媳婦,這妯娌間,必要和睦方好。不是別個,你們和睦了,兄弟間便和睦。這家啊,都是家和萬事興。」
「我都曉得,娘你跟我說一千八百多回了。」
「哪裡有一千八百多回,頂多是念叨幾回而已。」餘太太笑著,看時辰差不離就道,「得去接阿燦放學了吧。叫小廝把阿燦送家來,再知會女婿一聲,讓他落衙也家來,咱們一道吃晚飯。」
餘幸笑應,在帝都的頭一樁好處就是,隨時隨地的可以回孃家串門子。
何子衿倒是不知給弟弟送銀子,讓阿冽把私房都給暴露了,其實,何子衿都不會想到阿冽還會自己藏私房。在何子衿心裡,自己的大弟弟阿冽一直是多麼溫厚穩重的人兒啊!
這事兒,何子衿後來知道還是俊哥兒來信時說的,俊哥兒這張嘴啊,就沒個把門兒的。
何子衿見著俊哥兒的信,還笑了一回,沈氏也笑,「阿冽這小子,倒還有這個心眼兒。」
何老孃道,「先時他媳婦那般大手大腳的,孩子自己就得有個算計。如今媳婦好了,也該把私房給媳婦收著了。」何老孃說的一臉板正,正氣凜凜。結果,轉過頭就悄悄問兒子可有藏私房,如果兒子有藏私房,可是得藏好啊!還有,要是有藏不好的危險,用不用讓老孃幫你保管啊~問得何恭哭笑不得,他是當初與沈氏一見鍾情,為娶沈氏還捱過老孃的打,好容易與沈氏成親,還沒三天半呢,就忙忙的把私房交給沈氏了,從此,何恭先生就成了沒有私房的男人。
何老孃很細緻的問兒子,結果發現兒子當真是沒有私房啊,把何老孃鬱悶的,私下都同自家丫頭說,「你爹可真是個實誠人。」
「實誠還不好啊,阿念就跟我爹似的,從來不會藏私房。」
「這倒是。」甭看兒子沒私房,何老孃覺著兒子實誠過了頭,這孫女婿不藏私房,在何老孃眼裡便是一等一的大好人了。
何子衿見何老孃這兩種原則兩種對待,不禁暗笑。
何老孃又說起俊哥兒的親事來,只擔心自己不在跟前,俊哥兒有什麼不周全。何子衿寬慰她道,「成親本是兩家喜事,兩家歡歡喜喜的就好,哪裡有什麼不周全的。何況,杜家又不是什麼刁鑽人家,阿冽信上說杜大人為人很是寬厚,俊哥兒雖是要考功名,小時候便愛舞刀弄棒的,聽說與杜大人很是透脾氣。」
「這倒是。」何老孃笑,「這做女婿,想娶人家閨女,先得入老丈人的眼才成。」
說一回俊哥兒的親事,何老孃還拿出十兩銀子來叫自家丫頭幫著卜一卜俊哥春闈可得順遂,何子衿收了銀子,就說擇吉日幫著卜一卜。
待何老孃得了何子衿的卦,已是二月初了。
何子衿因不是整生辰,並未大作排場,她們家本也是低調人家,只是阿念身居高位,排場不大,禮卻是收了不少,而且,有很多是不需回禮的。
這就是做官的好處了,阿念當真不是貪官,就是拿銀子,也只拿自己份內的那些。但,在官場上,平日裡非但節下有衙門發的各式節禮,尤其阿念何子衿的壽辰,不能說不收禮不成吧,也差不多這樣了。似前番柳知府做作清廉樣,多少官員都不痛快呢。
何子衿收過生辰禮,興哥兒收拾停當,代表家裡去帝都參加二哥的成親禮。
不過,對於俊哥兒,眼下卻是顧不得親事,因為,眼瞅就是春闈了。
何老孃花銀子請自家丫頭卜了一卜,心就放下泰半,又拿出五十兩銀子,帶著沈氏各寺廟燒香,待這燒香好,貢士榜單也出來了。俊哥兒倒是榜上有名,只是名次不是很好,二百名開外了,何恭阿念都有些擔心俊哥兒的殿試,生怕他落下三榜同進士。
好在貢試榜單之後就是進士榜,見著進士榜,何家人方放下心來,俊哥兒好歹上了二榜,卻是未能如阿冽那般考入庶吉士,而是入六部當差。俊哥兒來信說自己是想謀外放的,不過,因要娶親,怕媳婦思念孃家,就決定先在六部熬上一任,再說外放之事。
俊哥兒既中進士,又是喜事在望,今年委實是雙喜臨門,縱未能入翰林,也算人生得意了。
就是杜家,得個進士女婿,也不算配不上杜家的門楣了。
俊哥兒的事安定下來,就是龍鳳胎的生辰,紀珍又打發人給阿曦送了許多東西,以及一封比阿念寫的書還厚的信。阿曦看了信與她娘道,「阿珍舅舅也在帝都得了差使,說是陛下看他已經十七,賞他的。」
何子衿笑道,「這可好,是什麼差使?」
阿曦很是神氣,「給陛下做侍衛,聽阿珍舅說,可威風了。還說他穿上侍衛衣裳,陛下誇他的是玉樹來著。」
阿念偶然聽一耳朵,吐槽道,「說不得是宮裡守大門兒,天天風吹日曬的,不光玉樹,還臨風呢。」
阿曦哈哈大笑,「我給阿珍舅回信時一定加上這句,問他是不是在給陛下守大門。」
阿念也不禁笑了起來。
只是,接下來,何家卻有一樁難事。
因為,江夫人親自上門,替紀珍提親了。
幸而只是私下裡言語上的提了提,但,江夫人說的無比懇切,「阿珍十五上時,我與將軍就想為他定下一樁親事,他那時就在信裡說與阿曦青梅竹馬,很中意阿曦。只是,彼時阿曦還小,此事實不好提。如今阿曦眼瞅也大了,阿珍已經得了差使,帝都裡打聽他親事的人不少,我想著,現在阿曦也懂事了,雖議親早些,我還是想來問一句,不知你們可相得中阿珍?我曉得你們疼閨女,成親什麼的,晚幾年倒也無妨。倘你們中意,咱們兩家先把親事定下來。」
說著,江夫人道,「原本,將軍是想同我一道來的,實在是,他不好輕動,不然,倒驚動了北昌府的各位大人。我就先過來,問一問你。」
江夫人其實也有幾分不好意思,她一向是將何子衿當女兒輩看待的,結果,她兒子相中人家閨女,這不,眼瞅著,兩家要做親家的節奏了。
面對江夫人的話,何子衿一時啞口了。一則江夫人此時提此事,令何子衿有些意外。二則,江夫人實在太會說話,連他們想閨女晚幾年成親的話都堵住了。
只是,這,這也忒著急了吧。
還有,她家與姚節可是有口頭親事的,雖然這些年兩家也一直沒有同齡般配的孩子。可,這親事畢竟先時是口頭定下的。誒,江夫人,雖知您老一向牛x,但咱們這樣,是不是不大好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