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是阿珍主動招惹,他怕就順水推舟了,他是實在不情願,方來信說與我們,想早些與阿曦定下親事的。」江夫人如何聽不出阿唸的弦外之音。江夫人正色道,「阿珍的品行,你只管放心。我亦知你家是不打算給阿曦尋那等內闈紛亂的人家了,阿珍這裡我就能做保,他絕不是三心二意之人,以後也不會納丫頭納小。」
阿念聽得此言,就比較高興了,不介意給紀家用來做擋箭牌了,反正他與藩王也一向無甚交情來往。阿念道,「夫人真心為阿珍求娶小女,阿珍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只要他們小兒女彼此看對了眼緣,這親事,我便許得。」
江夫人喜道,「我看我們兩家必有姻緣,不然也不能二十幾年前就相識了。」
阿念笑道,「原如夫人所言。」紀家門第不錯,紀將軍江夫人都是牛人中牛人,而且,人家不是對內牛,人家是對外牛。紀珍也是自小看到大,只要小兒女願意,阿念也沒什麼意見了。倘自家閨女不情願,阿念自也有法子平息楚王府的不滿。
阿念與江夫人把事情定下來,紀將軍立刻給朝廷上了摺子,直接就說了讓兒子回家相親,給兒子在御前請倆月假期。
皇帝收到紀將軍的摺子,還笑問紀珍,「不知是何等佳人,還要阿珍你親自回家相親?」
紀珍畢竟少年情懷,見陛下親問,還有些不好意思,玉一般的面頰不由染上幾分紅暈,正襯得他面若冠玉,唇若塗朱,俊美不凡。紀珍行一禮道,「瞞不過陛下,家父也著人捎來書信,是臣一位青梅竹馬的妹妹,臣小時候在這位世叔家住過幾載,後來來帝都念書進學,這幾年都是書信來往。家父母提親,世叔說我們只是小時候的夥伴,怕彼此大了不相宜,故而,得回去相親。」
皇帝微微頜首,「哦,江按察使家的千金。」
「陛下英明。」
「那你就回去相親吧,親事畢竟是一輩子的大事,不好耽擱,你爹又親自上了摺子。正好你在帝都這好幾年也未回過北昌府了,只管多呆些時日無妨,過了年再來,也在家盡一盡孝道。」皇帝直接就允了紀珍的假,紀珍再三謝了皇恩,回家收拾一番,留下老成家將看守宅院,就帶著侍衛趕路回家相親去了。
皇帝還特意去慈恩宮將事情與謝太后提了一句,謝太后論年紀已是將將六旬之人,面貌仍若四十許人一般,只是鬢邊兩縷白色,平添出幾許歲月滄桑,她聞此事也只是微微頜首,「聽說紀江兩家早就有些交情。」
「是啊,他們都是蜀人,紀夫人好像曾與江太太有恩,紀珍少時還在江家住過不短時日,與江家孩子們相熟。」皇帝笑道,「看紀珍那著急相親的勁兒,可見對這親事著實上心。」
謝太后笑道,「可見人家是青梅竹馬。」
「是啊,朕瞧著也是。」
「紀容駐守北靖關多年,這些年,北靖關平順,紀容功勞不小,紀珍是他的長子,少時便孤身來帝都求學,頗是不易,又是在皇帝跟前當差,倘紀珍定下親事,皇帝不若賜婚,也添紀家榮耀。」謝太后道。
皇帝此時當真就將心悉數放下了,謝太后並非他生母,他是謝太后一手撫養長大,與嫡母情分不可謂不好。只是,礙於楚王一系與謝太后的交情,皇帝不好插手此事,幸而紀家還算忠心,能與江家聯姻,自是再好不過。而謝太后令他賜婚,亦是贊同此親事的意思,皇帝也便放心了。
阿曦可是不曉得紀珍舅舅在帝都還有這些煩難,她見到紀珍舅舅時已是七月了,阿曦放學就見一人站在女學門外,唉喲,那俊美的相貌,那通身的氣度,讓阿曦這見慣她哥美貌的人都不禁多瞧幾眼。而且,怎麼看怎麼有些眼熟啊,阿曦還在偷偷瞧人家呢,就見這人開口了,笑著招手,「曦妹妹。」
這一聲曦妹妹,總算是叫阿曦慧上心頭,阿曦雙眸一亮,連忙奔過去,笑道,「珍舅舅,你怎麼來了?」
女學裡正趕上放學,見到紀珍的人不知多少,他又是這樣的容貌,誰人不多看他幾眼呢。不過,阿曦此時可是顧不得同窗了,好幾年不見紀珍,自是有說不完的話。紀珍是帶著馬車來接人的,二人一道上了馬上,阿曦直道,「你在信裡自吹為玉樹,我都不大信,唉喲,這一見,我可算是信了。」
紀珍笑道,「臨風不?」
阿曦哈哈大笑,問,「珍舅舅,你怎麼一眼就認出我的,我可沒認出你來,你如何這樣高了,得比我哥高一頭。」
「你也長高許多。」紀珍道,「就是太瘦了。」
「我現在長個子,自然瘦了。」阿曦道,「我就是手胖。」伸出手來,手背還有幾個圓窩窩,阿曦道,「我這手像我娘,哪兒瘦手都不瘦。」
紀珍連忙道,「可別再瘦了,還是胖些好,再瘦下去,風稍大就能吹到天上去。」
「胡說,我也沒有太瘦,你看我臉,還是圓的。」
紀珍笑,「這樣就很好。」曦妹妹不過是有些少時未褪的圓潤,卻也是小小巧巧的一張面孔,彷彿會發光。
阿曦笑嘻嘻地,問紀珍如何這會兒回的北昌府,紀珍道,「回來相親的。」
阿曦瞪大眼睛,「珍舅舅你要成親了啊?」
紀珍看她沒有半點兒不悅,心下有些失望,不過再轉念一想,阿曦畢竟年歲小,又是小孩兒一般,一時不得開竅也是有的。紀珍收拾起失落的心情,笑道,「不是成親,是先議親。」
「是哪家的閨秀?我認不認識?」
「這個不急,以後再說。」紀珍道,「不是說以後別叫我舅舅麼,我才比你大幾歲,就成天叫我舅舅,都給你叫老了。」
「我管江姨叫姨姨,不叫你舅舅叫你什麼啊?」
「我跟姐姐各論各的,你叫我哥哥就行。」
「你不介意就行。我還不是怕叫低了你的輩份,你不高興麼。」
「我高興的緊。」
紀珍接阿曦放學回家,阿曦一路上都是哼著小曲兒進的家門,何子衿笑,「見著你阿珍哥,這般歡喜啊?」
「可不是麼。阿珍舅,不,阿珍哥去接我放學,娘你不曉得,阿珍哥在女學門前一站,哇,我們女學裡那麼多同窗,九成九都去看阿珍哥,我也偷著看呢,還說,誰家郎君這般俊俏,阿珍哥就叫了我一聲,我才認出他來。」阿曦那話就沒個完了,一徑道,「以前沒覺著阿珍哥長得俊啊,怎麼突然就這般俊了?」
紀珍遞盞茶與她吃,笑道,「要不說男大十八變呢。」
阿曦眉眼彎彎,問紀珍,「阿珍哥,我變了沒?」
「沒大變,就是長高了些。」
「怪道你能一眼就認出我呢。」阿曦道,「娘,阿珍哥這才回來,晚上可得做些好吃的。」又道,「記得阿珍哥喜歡吃香蕈菜心,不曉得現在還喜不喜歡。」
紀珍道,「我這人長情,自是喜歡的。」
何子衿笑眯眯的看紀珍一眼,紀珍努力做落落大方狀,耳朵卻是悄悄紅了。阿曦一無所覺,忙忙又說了幾個紀珍往日愛吃的菜,吩咐侍女知會廚下做去了。
待阿曄回家,見到紀珍自也歡喜,阿曄雖然少時常因欺負阿曦而被紀珍教導,但那畢竟是少時的事了,現在都長大了,又是幼時夥伴,自然親近。就是雙胞胎,先時就見了紀珍他娘江夫人這個大財主,給見面禮很是闊綽,想著以往拿過不少紀珍給姐姐的好東西,且紀珍生得又好,還給他們帶了不少禮物,雙胞胎就很高興了。
不得不說,紀珍去帝都多年,這一回來,為人處事大見長進。
就是一樣,紀珍要求他們都改口叫他哥,令阿曄幾個挺不適應。阿曄還說,「從來都只見長輩份的,頭一回見著給自己降輩份的,可是有何緣故?」
紀珍笑,「阿曄你不久便知。」他還挺有信心。
紀珍從此就在何家長住起來,阿念始終看這努力做他女婿的紀珍不大順眼,便道,「看他不是相親,倒似打算入贅一般。」
何子衿忍俊不禁,笑道,「阿曦還未開竅,略等等也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