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是江副使家親戚的把柄。
就這麼著,江胡兩家登時吃了官司。
這事,江副使還沒做反應,李巡撫先大是不悅,自有軍政雙方各有默契,如同他鮮少管北靖關之事一般,你紀大將軍的手也不好伸到我北昌府來吧!
什麼,不是紀大將軍乾的!
姓邵的難道不是你紀大將軍的手下?
在李巡撫看來,這說不得就是紀容的授意!
怒火之下,李巡撫都直呼其名了。
李巡撫不方便來信質問紀容是不是管過界,畢竟,信件什麼的太容易被人當把柄大做文章,李巡撫是派了個心腹過來,不陰不陽的同紀大將軍說了句,「有勞紀大將軍這般關心我北昌府內政之事了。」
靠!
紀大將軍那叫個憋屈啊,這事兒倘是他乾的,那沒啥說的,他也不會不認,更不會如此被動。關鍵是,真不是他授意邵將軍做的啊。好在,紀大將軍反應極快,掌軍之人更不缺決斷,他與李巡撫那心腹道,「我與江副使乃兒女親家。」他有病啊,去指使屬下禍害親家。
李巡撫那心腹頓時將陰陽怪氣的臉孔一收,客客氣氣,正色道,「還請大將軍指點。」
都這個時候了,紀大將軍自然不會再站幹岸,將李巡撫那心腹請進書房,說明了自己的立場。那心腹知道紀大將軍不會護著邵將軍,也就把心擱肚子裡,回去覆命了。
回北昌府後還道,「紀容當真能人,當斷則斷,半點兒不含糊啊。」
李巡撫道,「不然北靖關那麼些將領,怎就他一介流犯最終掌北靖關大權。」文臣從來不怕武將,尤其是邵將軍這樣沒腦子只會打仗的武將,在文臣看來,這樣的人實在太好對付。文臣會忌憚的,永遠是武將中的政治家,如紀容,這位北靖關大將軍,哪怕當年餘巡撫在位,也是與北靖關井水不犯河水的。故而,姓邵的管到北昌府的事務來,李巡撫就是氣個半死也得先著人去紀容那裡問句話。不然,還以為李巡撫天生客氣啊,動邵將軍還要特意知會紀容一聲?實在是,李巡撫也不願意與紀容發生衝突。
如今紀容不打算再保邵將軍,那就很好操作了。
當然,李巡撫不打算在這件事情上費心思,這是江副使惹出的簍子,還得江副使來堵這窟窿。
江副使剛操持完兒子中舉的灑宴,江仁就過來了。
江仁雖來了,人卻不怎麼著急,當初阿念既然敢讓大寶幾個在北昌府科舉,自然做好萬全準備。也就邵將軍這等人認為拿住了他的把柄,阿念當時在沙河縣做縣令時就曾為安置退伍老兵想過不少法子,而且,因北昌府人少地多,阿念還頒佈過為北昌府引進人才的措施,這些措施,曾被餘巡撫採納,上疏朝廷,最終得朝廷允准,成為北昌府引進人才的法令。
譬如,外地商賈過來經商,開始會給些優惠。譬如,若有良民願意落戶北昌府,可給荒地開懇,當然,這也是有條件的,起碼三十年內,戶籍不可遷走。
種種法令,不一而足。
當初,阿念就是憑著這道政令,把胡文江仁兩家的戶籍遷到了北昌府。
當然,邵將軍查江副使的老底,不會這般不細心,邵將軍之所以會入坑,實在是,沙河縣是什麼地方啊,那是阿念老巢,阿念在沙河縣經營六年,那裡的莊典史就是阿念一手提拔的,現在莊典史還年年給阿念拜年呢。邵將軍會入坑,實在太正常不過,莊典史家四小子就在阿念身邊當差,有人到沙河縣查阿唸的老底,怎麼可能不入坑啊!
阿念就這麼把邵將軍給坑了。
坑的邵將軍灰頭土臉。
阿念親自將江胡兩家之事的因果寫信告知李巡撫,因為當初邵將軍參的是江胡兩家,江仁胡文都是商賈,並沒有上折自辯的資格。這事兒就得李巡撫來查,如今阿念告知此事因果,李巡撫複查之後還罵一句,「這小子,年紀輕輕,做事如此老道。」
同時,阿念還把江胡兩家這些年給北昌府捐銀子的事在信裡都同李巡撫說了,還說這是義賈善行啊,咱們衙門可不能冤枉一個好人,不能讓義商義賈寒心啥的。
總之,各種吹噓,把江胡兩家一通誇。
不過,實在也是這兩家不是那等吝惜銀子的主,每年捐銀子,都不手軟。而且,絕對沒有偷稅漏稅之事,兩家把善事做在前頭,又有阿念這裡,自然不會叫他們吃虧。
李巡撫把自己的調查與各種證據再加潤色,往朝廷一遞,再加上各種資料說明,邵將軍那封摺子,自然不了了之。也就是今上待武將寬厚,沒說什麼,不然,憑邵將軍這武將伸手管文官之事,本就是逾越,你要是告倒了,這沒的說,結果證明是誣告。
朝廷雖沒說什麼,但可想而知,對邵將軍也絕沒什麼好印象。
邵將軍氣得,據說在家砸了一套最喜歡的琉璃盞。可就這般怒火中燒,邵將軍還得去紀大將軍那裡解釋一二,他誣告未成,此刻最需紀大將軍庇護。
紀大將軍嘆道,「你自有單獨上折的權力,只是,上摺子之前怎麼不與我說一聲。咱們武官,本不好管文官之事,此事,何其逾越!那北昌巡撫李大人,雖是寒門出身,其內弟卻是今上姑媽壽宜大長公主的駙馬。何況,李大人今已是連任九年巡撫,我並非為江副使說話,你此舉,先得罪了李巡撫,那可不是好相與的。不然,你覺著江副使有這樣天大的面子讓李巡撫為兩個商賈這般美言,無非是與我們賭一口氣罷了。」
邵將軍聽的,冷汗都下來了。
邵將軍道,「我就是難嚥那口惡氣,故而,一時魯莽。」
紀大將軍目光越發憐憫,道,「這有什麼難嚥的,阿邵啊,事情是你那內子與你那繼女起的心思,你說說,要是當時被她倆算計了江姑娘,不說江副使那裡,就是我這裡,你要如何交待?你可曾想過我的難處?」別看紀大將軍沙場征戰,殺人無數,其為人無半點兒血腥之氣,相反,近來上了年歲,他對下屬越發溫和。
邵將軍滿面愧色,起身單膝跪下,沉聲道,「屬下知錯了。」
紀大將軍雙手扶起他,溫聲道,「你較我年輕,我總有致仕的那一日,當初,你那繼女有意阿珍,你以為我為何不應此親事。阿邵啊,你我倘為姻親,你焉能再接我的位子?你呀,你不懂我的心呀!」
先時種種,邵將軍多為情勢所迫,不得不來紀大將軍這裡求援。唯紀大將軍此言一齣,邵將軍當即眼眶一熱,哽咽道,「屬下辜負大將軍栽培!」
紀大將軍看他虎目含淚的模樣,心中亦不好過,令他坐下,為他思量對策。紀大將軍道,「李巡撫那裡,我來與他說,他扳回這一成也就罷了,如果再抓住此事不放,我也不會任人欺負我的手下。江副使那裡,你莫要再耿耿於懷了,咱們這些年的交情,江副使呢,又是我的姻親,阿邵,別再令我為難。」
邵將軍苦笑,「只怕江副使不肯放過我。」
紀大將軍雖面露難色,依舊道,「豁出我這張老臉,我來與他講。」
邵將軍感激涕零。
何子衿因紀大將軍為邵家說情一事,深為不悅。
何子衿私下都說,「要早知紀容這般行事,當初就不該定這門親。」姓邵的三番兩次尋釁,何子衿的意思,必要痛打落水狗的,這時候,就當一鼓作氣把姓邵的幹掉,不想紀容反來說情,請江家莫要再追究邵家。
何子衿焉能嚥下這口氣!
阿念悄聲道,「勿惱,我看紀容怕是要下手了。」
「下什麼手?」
「姐姐怎麼不想想,姓邵的先是揹著紀容插手北昌府之事,得罪了李巡撫。之後,自己弄了滿頭灰。現在又求到紀容跟前。我已是打聽過了,李巡撫因邵將軍上摺子參奏之事極是不悅,著人來找紀容要個說法。姓邵的要是真參成了,紀容都不見得高興,何況這事兒根本沒成,反鬧沒臉。紀容倘是訓斥姓邵的,這還好說,證明姓邵的尚有一線生機,偏生紀容好言好氣,還親自到我這裡為姓邵的講情。若紀容有心,就不該一人前來,而是該帶了姓邵的一併前來,與我認錯。結果,紀容是一人前來,若我猜的沒錯,紀容就要對姓邵的出手了。」
何子衿有些不信,眼睛瞪得溜圓,「真的?」
「姐姐只管等些日子就是,姓邵的畢竟正三品,若是我來出手,一則以下犯上,二則我畢竟是文武轉武職,根基未穩,先時不過取巧給他個沒臉。可要說真正扳倒他,並不容易。紀容不一樣,紀容是北靖關統帥,倘他下定決心,姓邵的絕無活路。」
何子衿道,「那紀大將軍來咱家豈不是正話反說?」
阿念微微一笑,「這樣的事,不正話反說,難道還堂堂正正的說不成?你知不知道紀容在北昌府有個別號?」阿念未賣關子,輕聲道,「當初老餘巡撫在位時,有一回罵他做疤臉狐狸。他掌北靖關大權多年,豈是易與之人。你想,當年老餘巡撫在北昌府何等威望,紀容不過流犯出身,因勢崛起,論在這北面兒根基,哪裡能與老餘巡撫相比,連老餘巡撫都忌憚他三分。姓邵的犯他忌諱,這回定難善終。」
何子衿輕嘆,「這人實在心機深沉。」
阿念一笑,「姐姐著相了,做官的,沒點兒心機早叫人生吃活剝了。今咱們在說人,說不得在人眼裡,我也是心機深沉之輩。」
何子衿笑,「是啊,要不怎麼咱們兩家就做姻親了呢。」
阿念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