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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0章 帝都風雲之十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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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就發愁這事兒,略與阿念說了,當然沒說他老孃讓內務司背鍋,逼得內務司總管發毒誓。小皇帝只道,「早朝之事,委實……」

其實吧,阿念沒明白小皇帝煩惱的是壽康宮之事,阿念還以為小皇帝覺著早朝大失顏面,阿念本身也認為,什麼壽康宮啥的,在帝王尊嚴面前那都是小事。於是,阿念就想偏了,覺著小皇帝想找回場子,於是,阿念就說了,「臣一時也說不好,只是,臣想著,當初先帝臨終前將陛下託付給太皇太后與韋相,陛下倘有為難之事,只管與娘娘與韋相商量,先帝的眼光,再不能差的。」阿念雖然提了韋相,其實是想小皇帝去跟太皇太后商量。韋相在阿念看來,雖是內閣之首,在朝中頗具權勢,但,太皇太后無疑更有一種隱形的權勢與威懾,尤其今晨早朝之事,小皇帝大失顏面,韋相併沒有很好維護住帝王尊王。這很好解釋,韋相是百官之首,說來說去,他還是官,韋相本身就代表著官員的利益。可太皇太后不同,太皇太后身為皇室長輩,今小皇帝失了顏面,韋相可以這樣過去,太皇太后是便不是為小皇帝,就是為自己,也斷不能讓百官如此輕忽皇室的。故此,阿念讓小皇帝去與太皇太后商量。

阿念這樣說,小皇帝雖沒明白阿唸的深意,但,他還是很認同江先生那句「當初先帝臨終前將陛下託付給太皇太后與韋相,陛下倘有為難之事,只管與娘娘與韋相商量,先帝的眼光,再不能差的。」。

是的,小皇帝最信服的人就是自己過逝的父親。

想到父親,小皇帝眼中都閃爍起淚光,越發覺著國事艱難,朝中大臣們不好相與,家裡事情也多。

不過,阿唸的意見終是進了小皇帝的心裡,小皇帝也不急著唸書了,他現在也沒心情唸書,就先讓江先生歇一歇,以後再補課,他去慈恩宮找太皇太后商議此事。

阿念認為,自己的主意並沒有錯。

阿念不論是出於士大夫的理想,還是出於先帝過逝前對自己的信重,他都不希望看到皇室權威為臣下動搖。東穆開國未久,幾任帝王都稱得上清明,老百姓日子過得也不錯。在這種情形下,帝室並沒有對朝臣過度強橫,相對的,帝室與朝臣一直是處在一種平衡的和諧期。但,眼下,這種平衡因繼位之君尚不能親政而芨芨可危。不論是帝室強,還是朝臣強,都不是太好的局面,最好的局面就是,依舊是按著先時的平衡繼續下去。

可人心哪,不是那樣容易滿足的。

阿念為官多年,縱是剛來帝都未久,帝都的一些訊息他並不靈通,帝都官場上的一些複雜關係他也尚未梳理清楚。但,阿念懂得人心,別看朝中這些人口口聲聲對陛下忠貞不二,倘此次之事陛下不能找回場子,那麼,日後朝臣會愈發輕視小皇帝,進而更不將他放在眼裡,久而久之,帝室必然衰落。

帝室衰弱,必有權臣。

介時,想保持現在的政治清明就太難了。

阿唸對先帝,終究是有一分香火情的。

阿唸的提議非常好,但沒想到太皇太后如此厲害。

阿念很早就對這位太皇太后的生平進行過細緻的研究,知道這是個有本事的女人,從年輕時就有本事。不過吧,那些都是自坊間傳聞或是道聽途說或是一些政治事件做出的分析判斷。自來了帝都,他家子衿姐姐得太皇太后青眼,時常進宮陪太皇太后說話,聽他家子衿姐姐說,太皇太后可和氣了,且學識淵博,再好不過的人。

阿念就覺著,先時他的分析可能太沒有人情味兒了。

或者,太皇太后如今上了年歲,性子改了也說不定啊。

而今方知曉,什麼上了年歲改了性子,都是他的臆想啊!因為,阿念很快就自翰林聞知訊息,太皇太后得知早朝之事後,勃然大怒,把韋相叫進慈恩宮訓的,韋相自慈恩宮出來臉都是白的。與此同時,叫囂的御史臺也沒得好兒,左都御史鍾御史跟韋相前後腳出來的,鍾御史因做御使多年,鐵面無私,臉一向是黑的,結果,硬給太皇太后訓的灰溜溜。捱罵尚不算完,同時,韋相與鍾御史罰俸一年,降三級留用。當然,壽康宮事件的主因曹太后也沒得了好,太皇太后嗔著曹太后逾制,將曹家二等承恩公爵,連降四等,降為三等承恩侯!

太皇太后此等雷霆手段一齣,整個帝都官場似乎連喘氣兒都不敢大聲了。

至於御史臺的小御史們,別的時候有個屁大點事兒他們怎麼也要吵吵個把月的,如今御史臺的老大都被罰了,小御史們更是一個個都跟剪了舌頭似的,甭提多安靜了。

阿念阿冽等人落衙回家談起此事都說,「太皇太后這一齣手,當真是不同凡響啊。」

大寶也跟著過來了,說起此事也直咋舌,道,「真正厲害,太皇太后直接兩方都罰了,事情辦得公道不說,也鎮住了朝上那些嘰嘰歪歪的傢伙們。」

阿念心說,太皇太后的厲害可不在這上頭,阿念原是想小皇帝找太皇太后出面找回場子,結果,太皇太后的確是將皇室的面子找回來了,非但找回來了,太皇太后還一個巴掌抽在內閣臉上,另一個巴掌抽在曹家臉上。

要知道,當初先帝可是讓太皇太后與內閣同共理政的,如同今日早朝時朝臣令小皇帝大失顏面,太皇太后此舉,何嘗不是抽去內閣一層臉皮,要知道,不論韋相還是左都御史,皆是內閣之人。如同帝室與朝廷的制衡,太皇太后與內閣,太皇太后與曹太后,彼此之間都存在一種微妙的平衡。如今,太皇太后藉此時機,光明正大問罪內閣與曹家,你能說太皇太后錯?

不,憑誰都不能說太皇太后有錯!

太皇太后既無錯處,那就是罰得對了。

內閣不能在早朝時掌控朝局,至使帝王失顏,太皇太后說一聲罰得輕,也沒人說得出別個。至於曹太后,天下人都知道這位糊塗婆娘做了些什麼,亂子就是由她給自己修建宮室惹出來的,但這是帝王之母,太皇太后為存陛下顏面,轉而罰了曹家,直接降爵。

太皇太后這一手,四兩撥千斤,高明的可怕。

哪怕阿念這位官場老手,也沒料到,太皇太后的手段竟臻至如此境界!

太皇太后同時削弱內閣與曹家,現在,最強的一方是誰,已是不言而喻。

而且,讓小皇帝找太皇太后的主意,還是阿念給小皇帝出的。

阿念簡直恨不能割了自己的舌頭。

阿念晚飯都沒什麼胃口,待晚間夫妻倆說起私房話時,阿念方與子衿姐姐說了此間內情,阿念道,「你說,我是不是做錯了?」

何子衿認真聽阿念說了,仔細思量一二,方道,「我不太清楚朝中這些事,可我覺著,你有些拘泥了。阿念,你太過擔心陛下了。」

「我就是看著陛下在朝上,臉都漲紅了,一時不忍心。」

「我不是說這個。」何子衿道,「我是說,你何需擔心太皇太后是否會掌權?太皇太后一向沒有過失,就是先時咱們擔心的,先帝臨終前,太皇太后終究會扶持哪位皇子?最終,太皇太后還是選的先帝長子。朝局的事,我不大瞭解,可我想著,當初太皇太后會選擇今上為儲,起碼不是出自私心。太皇太后會這樣選,主要是,這樣選,最正確,於江山,最為安穩。不然,彼時先帝病篤,倘太皇太后支援別的皇子,朝中必然有一類人,譬如清流,他們肯定是支援嫡長論的,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太皇太后或者就是不願意與這些人衝突,方支援今上為儲。這就說明,在太皇太后心裡,誰都不如江山安穩來得重要。」

「太皇太后都有這樣的心胸,這就不僅僅是一個掌權者的心胸,這是真正的上位者的心胸。」何子衿溫聲道,「你不要將太皇太后看作擅權女主,或是則天皇帝第二。就是武則天當年登基稱帝,天下難道就不安穩了嗎?如果太皇太后德不堪其位,或者哪裡有失公道,你可以說這個人不好,她會禍及江山。但你不能因她是個女人而反對她,世間權勢沒有久存的,但總有一種公理存在,這才是世間最大的規則。這種規則,才是最長久的存在。」

阿唸到底是接受正統士大夫教育的人,他道,「難道坐視太皇太后一家獨大?」

何子衿問,「太皇太后便是強勢些,她已是將六十的老人了,她便是坐大,又如何?擔心謝氏外戚專權,武則天當年如何,難道把皇位傳給自己侄子了嗎?」

「那陛下呢?」阿念問。

「陛下還小,就是陛下長大了,我聽說先帝在位時也時常請教太皇太后有關國策之事。就是仁宗皇帝當年,一樣與太皇太后共掌權柄。這兩位陛下的皇位,就不安穩了嗎?」何子衿問,「咱家有什麼事,我做主辦了,你就不是一家之主了?你的權力就被我搶了?」

阿念聽到最後一句方長長吐了口氣,揉一揉眉心,「我興許是鑽牛角尖了。」

何子衿一笑,「行了,早些睡吧。爹來信了,娘又生了個兒子。」

「哎哎!這事怎麼不早說啊!這麼大喜的事!」阿念忙道,「岳父信上都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就說娘生小弟弟的事,爹可遺憾了,說明明是盼閨女的,還特意去拜了菩薩,不曉得送子觀音怎麼送錯了。」何子衿說到喜事也眉宇間盡是喜色。

阿念大笑,「岳父這真是老來子啊。」又正色道,「咱們也該努力跟岳父岳母看齊啊!」

「去,別說這話,咱們有龍鳳胎、雙胞胎,正好。」

阿念纏著子衿姐姐就滾被窩裡去了,道,「再來一對龍鳳胎、雙胞胎我也不嫌多。」人這一輩子為了什麼啊,在阿念純樸的觀念裡,不就是為了孩子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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