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當年,曹太后與戚太妃受孕時間相仿,甚至太醫給出的產期都是在五月。偏偏,當年就是曹太后不小心跌了一跤,進而就早產為先帝生下了皇長子,後來,這皇位就落到了今上的頭上。
這事只要想一想,戚家恨的能把牙咬碎!
可說這些有什麼用呢,今上已登基為帝。
這口氣,不想咽也得咽哪。
今得戚國公夫人指點,戚太太這才覺著,哪怕失了帝位,有太皇太后照應,自己閨女和外孫子在宮裡的日子就不會難過。
戚國公夫人聽侄媳婦的話,一笑道,「太妃娘娘打小就有福,如今平平安安的,更是福氣。不像有些人家,我還是頭一遭聽聞太后之父得伯爵位的。」
說到曹家倒霉的事兒,戚家女人們深覺暢快。
只是,不論蘇家還是戚家,或者,都沒有猜透太皇太后的用意。
至於江家……
嗯,江家雖則現在自是官宦之家,但在帝都的風雲場中,江家還屬於土鱉一族。哪怕阿念這位資質過人的前探花,都是在韋相上折請奏給先帝諸子封王的奏章中,瞬間明白了太皇太后賞賜諸皇孫的用意。不,應該說,太皇太后尤其厚賜六皇孫的用意。
或者太皇太后看中這位皇孫,但,想來,太皇太后與韋相關係不大好也是真的。
擠兌。
就是為了擠兌。
擠兌韋相這位當朝宰輔。
六皇孫生母韋太昭儀為韋相親女,六皇孫就是韋相嫡親的外孫。
如果韋相沒明白太皇太后的用意,那麼,之後,太皇太后就會繼續厚賜六皇孫,提醒諸人六皇孫的出身。諸皇孫母族,皆不大顯,唯韋太昭儀出身名門韋氏,其父為當朝首輔。
太皇太后賞賜諸皇孫,是為了突出六皇孫,而突出六皇孫,就是提醒那些心明眼明之人,韋相不只是首輔,他還是外戚。
如果韋相不作出反應,在太皇太后一次又一次對六皇孫另眼相待之後,未親政的皇帝陛下哪怕不會多想,但多的是想對韋相之位取而代之之人會多想,會提醒未親政的皇帝陛下,你的首輔在血緣上有著天然的政治傾向。
韋相做為當朝首輔,多年政客,悟性自然不差。
韋相的應對亦是極好,分封先帝諸子,出先帝孝期後,諸子可先行就藩。
這就是韋相聰明之處,一個在先帝諸子中排行行六的外孫重要,還是首輔之位重要,不言而喻。韋相的反擊很漂亮,既向陛下表明自己的忠心,又給了太皇太后一個很好的回擊。
不過一次小小的對諸皇孫的賞賜,竟然有此諸多深意。
阿念心中的震憾可想而知,當晚回去就與子衿姐姐嘀咕了一通。何子衿這一生兩世都覺大長見識,問阿念,「你說太皇太后會同意先帝諸子封王就藩麼?」
阿念想了想,「難說,要是太皇太后同意,豈不是說韋相勝了這一局?我覺著,太皇太后不是輕易認輸的人。」
阿念問子衿姐姐的意見,「你說呢?」
何子衿思量片刻,方道,「我覺著太皇太后不會同意的。」
「那豈不是叫韋相佔了上風?」不論地位,僅以二人來論,皆是成熟政治家,兩位政治家的角逐較量,阿念不認為太皇太后會遜於韋相。
何子衿道,「這些手段不手段,上風不上風的,我是不大懂。這些日子,我也算對太皇太后略有些瞭解,就說太皇太后對皇孫皇孫女,倘僅以手段來形容,就未夠偏頗。一個祖母,對孫子孫女功課習慣清清楚楚,這不會僅僅是為了作態,這裡頭也有情分。就以祖孫情而言,哪個做祖母的會希望孫子遠離自己呢?」
何子衿懷疑的問阿念,「你們這些男人是不是想太多了,不就是太祖皇帝批註的一本史書麼,至於嗎?興許太皇太后根本沒這意思,是你們七想八想,自己差了。」
阿念道,「權利上的事,從沒有簡單的。這事,我斷不會看錯。」
何子衿笑,「不如打個賭。」
「賭什麼?」
「就賭太皇太后會不會讓皇孫留在帝都。」
「成!」阿唸對自己的政治眼光還是頗有信心的,道,「要是我贏了,也不必姐姐做什麼,依我一事就好。」
「孫子都說未慮勝,先慮敗。你這也忒自信了。」
「咱家人都自信。」阿念自信滿滿的模樣,何子衿終於從雙胞胎的迷之自信上找著根兒了。
何子衿瞅著他直笑。
阿念這裡都能猜到,帝都官場,只要腦筯夠用的,基本上都想到這裡了。
大家都等著看太皇太后如何應對,太皇太后再一次出乎人意料的,她老人家拒絕了,而且是直接拒絕,沒有任何轉寰的餘地的拒絕,太皇太后的原話,「尋常百姓之家尚有三年父孝,皇帝身為天子以日代月既可,但我觀皇帝,如今亦是服素色荷包,以示孝心。哀家這些皇孫,都是一樣的孝心,父孝尚在,就要讓他們封王就藩,從此不得到父陵前一祭。雖則封王就藩是早晚之事,也請內閣體諒一下我們皇家孤兒寡母。孩子們這樣稚小的年紀,皇帝尚未親政,我不論是身為太皇太后,還是做為一個祖母,都不會讓他們現在封王就藩。你們暫可死了這條心!」
太皇太后的反應讓不少人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誤會了太皇太后。
阿念都得請教子衿姐姐,「姐姐怎麼猜得這樣準?」
「還是那句話,別把太皇太后只放在手段二字上,若只論手段,就太過偏頗了。」
阿念仍是不解,「那太皇太后此舉,到底是什麼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