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曦這就反應過來了,她娘給她講過李家的一些人事關係,李巡撫說來出身寒門,不過,李夫人出身魯地大族歐陽氏。歐陽家現在最顯赫的人物便是李夫人的弟弟歐陽鏡。這位歐陽大人掌江南港口事宜,如今亦是正三品高官。聽說少時因身體欠佳,未參加科舉,後來帝都,拜入北嶺先生門下。這位北嶺先生原是前朝舊臣,前朝亡故後,北嶺先生並未再出仕,後應朝廷之邀主持築書樓之事,可以說是一位名滿天下的鴻儒。北嶺先生門下高徒,隨便列舉兩位,一位是這位歐陽大人,另一位便是今吏部尚書李九江,與江家交好的那位內務司總管小唐大人,算來是北嶺先生的徒孫輩了。因北嶺先生品性高潔,不侍二朝,北嶺講學三十年,一代文豪,亡故後朝廷給了個文貞公的諡。
歐陽鏡師門就極為不凡,而且,這位歐陽大人還極有運道的娶了壽宜大長公主為妻。
如李夫人當年在北昌府為何不給柳太太面子,按理當年柳知府中是柳家旁支,但柳家在帝都亦是豪門中的豪門,今上將來的皇后就是靖南公柳扶風的孫女。李夫人當年如此不將李太太放在眼裡,就是因孃家顯赫,弟弟能幹。
姐弟二人天各一方,多年不見,今有機會在帝都相見,李夫人自然要多留些日子,等著與弟弟一見的。
就是李三娘說起這位舅祖父來,也很是自豪。
今見蘇冰與阿曦也都知道自家這位舅祖父,李三娘很是高興,道,「多少年沒見祖父這般喜悅了,我年紀小,只是聽祖父母提及過,說這位舅祖父極俊秀人物。」
阿曦道,「我也聽我娘說的,說歐陽大人非但人生的好,文章更是不得了。我爹都讓我哥讀過歐陽大人當年寫的文章。」
李三娘道,「我祖父也說舅爺文筆不凡,只是聽說舅爺年輕時身子不大好,故未能參加科舉。」
蘇冰道,「就是歐陽大人未參加科舉,誰敢說他沒有學問呢?連文貞公那樣的人物,都要收歐陽大人為徒,可見歐陽大人之才華。」
李三娘笑眯眯地,「可不是嘛,都說外甥像舅,我祖父就一直惋惜,說怎麼我爹我叔叔他們都不像舅爺呢。」
蘇冰阿曦都是忍俊不禁。
阿曦把歐陽駙馬與壽宜大長公主回帝都之事當成八卦說給她娘知道的,她娘,嗯,其實已經從蘇冰這裡曉得了。而且,她娘還進宮給大公主、嘉純郡主授課時見到了這位遠道歸來的大長公主。壽宜大長公主一直與駙馬遠居江南,此次回帝都,太皇太后極是優容。
壽宜大長公主也要開展一些久違的社交活動,依壽宜大長公主的身份,她的宴會,江何兩家是無緣參加的。
不過,何子衿帶著長媳與閨女去宜安公主府吃了一回宜安公主的壽宴酒。江家能得一去,說來還是舊時淵源,宜安駙馬謝柏先時出使北涼,阿念曾有幸同行,阿念與謝駙馬就是那時結下的交情。謝駙馬如今已然致仕,他又是太皇太后嫡嫡親的二叔,故而,雖則致仕,帝都也無人敢小瞧謝駙馬。
謝駙馬為人曠達,還記著舊時交情,故阿唸到帝都後與謝駙馬有些來往,所以這回有幸能受邀過去拜壽。何子衿便帶著閨女媳婦一併去了,叫孩子們也跟著多多出門,長長見識。
隨著壽宜大長公主回朝,緊接著,還有一位大長公主在太皇太后的千秋節前回到帝都,便是太皇太后的女兒、今上的姑媽端寧大長公主。
端寧大長公主並非太皇太后所出,太皇太后未有親生子嗣,因生性喜歡女孩兒,在端寧大長公主出生後未久,就抱在身邊養育,可以說,母女感情極是親密。端寧大長公主就是回來為太皇太后祝壽的,去歲因是先帝亡故之年,太皇太后沒心情過千秋節,今年已是新帝新年號,況先帝週年祭已過,太皇太后的千秋節,必要大辦的。
相對於皇家顯赫,江家只是不顯然的寒門罷了,何子衿因時常入宮,得窺些許碎片,對慈恩宮的這位太皇太后實在是佩服的五體投地。如端寧大長公主,這是太皇太后一手撫養長大的,與太皇太后親密是人之常情。像端寧大長公主,便對曹太后有些冷淡,並不似對蘇太后那般親近。但,如壽宜大長公主,這算是太皇太后的小姑子,竟也是明明白白的擺出了與太皇太后一樣的政治立場,對曹太后客氣,相對的,對蘇太后則是親切有禮。
何子衿回家都私下與阿念說,「太皇太后在宗室裡人緣兒真好。」
阿念道,「幾位駙馬裡,輩份最長的是文康大長公主駙馬老永安侯,這位老侯爺已致仕讓爵,膝下四子,庶長子為吏部尚書,嫡次子襲侯爵位,尚長泰大長公主,現任禁衛軍統領。嫡三子因功封平遠侯,遠駐南安州。其次就是宜安公主,宜安公主原是宗室出身,封的公主,駙馬是太皇太后的孃家人,雖已致仕,但這位駙馬當年探花出身,一直任實缺,外任為官、六部打磨、一方大員、入閣為相,這位駙馬是走了一遍。長泰大長公主就是現永安侯,之後壽宜大長公主駙馬歐陽鏡,一直在江南掌港口之事,江南兩座港口,一為閩安港,這是仁宗皇帝當年親建的,另一為靖江港,是靖江王當年所建,靖江王謀逆,仁宗皇帝當年戰功皆由平判靖江戰亂而來。如平遠侯、端寧大長公主駙馬忠勇伯,這當年都是仁宗皇帝麾下大將。另則就是壽陽大長公主駙馬唐駙馬,唐駙馬亦是在禁衛軍任職。再者永福大長公主駙馬吳駙馬、壽婉大長公主駙馬薛駙馬,都是虛職。」
阿念在朝久了,又是個愛琢磨的,平日裡估計沒少琢磨這些事兒,阿念悄聲道,「我這麼一分析,你猜怎麼著?」不必子衿姐姐問,阿念自己就說了,「諸公主駙馬,與太皇太后交好的,基本上都是有實權的。與太皇太后關係平平的,皆是虛職。」
何子衿道,「也不好這樣說,那壽婉大長公主,哪裡是個講理的?」
「是啊。要是僅憑私利,抬舉自己親近的,疏遠那些不親近的,反不可怕,人皆有私心麼。要是事事講規矩律法,鐵面無私,也不可怕,這種人,做聖人可,做掌權人,太難。最可怕就是太皇太后這種,她倚重的人,都是在道義上站得住腳的人,太皇太后,是居大道之人哪。」阿念忽然來了一句,「姐姐,你出門見過柳家姑娘嗎?」
「那位要做皇后的柳姑娘?」
「對。」
「沒,去歲柳家老夫人過逝,柳家都在守孝。雖說柳姑娘已是玄孫女輩,孝期已是過了的,不過,聽說柳尚書對祖母十分孝順,都在柳老夫人墳前結廬而居,柳家人也很少出門。」何子衿問,「打聽這個做甚?」
「瞎打聽罷了。」阿念道,「這帝都,風起雲湧的,咱家雖與這些事無關,有時瞧著也有趣。」
何子衿想起什麼,「撲哧」就樂了,笑道,「別說,有時還真是有意思。端寧大長公主就是個極厲害的人,有件事,你聽了肯定覺著有趣。」
「什麼事?」
「也是巧,我那日進宮,正趕上端寧大長公主在慈恩宮,端寧大長公主就說起大公主與嘉純郡主年歲漸長,總是住在慈恩宮不合適,該給她們另闢宮室。」何子衿道,「宮裡規矩說來與咱們民間也差不離,公主皇子小時候與長輩住在一處,方便長輩照顧,待大些,懂事了,皇子們就要搬出後宮,公主則要有自己的宮室。」
阿念點頭,「端寧大長公主這話,倒也在理。」
「在理是在理,就說起給大公主、嘉純郡主安排宮室來。端寧大長公主就提了永暢宮、春漪宮兩處,大公主與嘉純郡主都辭了,說端寧大長公主是姑姑輩,在宮裡只居熙寧宮,她們二人再不敢居永暢宮、春漪宮的。」
「看來永暢宮、春漪宮較熙寧宮更好。」
「是啊,我也這樣想。」何子衿道,「聽說端寧大長公主未出閣時就住熙寧宮,這位大長公主極得太皇太后寵愛,縱是出宮嫁人,太皇太后也一直命人時常打掃熙寧宮,留給端寧大長公主偶爾回宮小住。就是這次大長公主回朝,也沒住公主府,就住在熙寧宮。」可想而知這位大長公主多麼得太皇太后寵愛。何子衿道,「原本聽到這裡,我還以為大長公主就是在說大公主與郡主的宮室呢。誰曉得,大長公主接著來了一句,‘你們都是知禮法懂規矩的好孩子,知道不能逾越了長輩,這就很好’。你是沒見當時曹太后的臉色,都僵了。大長公主沒事人一樣,轉而就說起別個事來,彷彿就是隨口一提罷了。」
阿念唇角一勾,「皇室這些公主、大長公主們,真是沒一個簡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