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孃將嘴一撇,將手一擺,手上三個金戒子閃閃發亮,「行啦,這謊話你也就糊弄糊弄外人。咱們多少年的交情,就別說這些不實誠的了。你以後可改改好吧,就你辦的這事兒,你婆婆慈悲,估計也就自己個兒生氣,要換了我家,有你這樣的媳婦,我早休了她!」說著,就誇起自家媳婦來,誇沈氏,「別看我家媳婦不比你出身大家主,生是旺家旺夫旺子孫,我家阿恭還有他爹他爺爺,都是單傳,到阿冽他們這一輩,小子有四個,閨女你見過的,就是我家那丫頭,也是一身的福氣,旺的不行,把阿念旺成四品官兒!」
何老孃這說話,也就遇著胡大太太這窩裡橫的,拿何老孃沒法子,不然,人家正倒霉,聽你這臭顯擺的話,心胸狹窄的該報復社會了!
好在,何老孃也不盡是顯擺自家,她雖看不上胡大太太這敗家婆娘,看胡大奶奶還不錯。與胡大奶奶道,「你婆婆糊塗,你就得多操心。這男人哪,忙外頭的事,女人,就得管好家裡。日子還長呢,只要將心放正,教導好子孫,有是後福等著你哪。」
胡大奶奶哽咽道,「我就盼著應了老太太的話才好。」
何老孃安慰她道,「你可不能灰心,你想想,就算官兒沒了,你家大爺還是正經進士出身,你家也是書香門第。我家以前,多難哪,家裡往上數十輩人沒出過一個秀才老爺。祖上十輩子傳下來的田地不過百畝,這還得精打細算,一個月吃不了兩回肉,我自從嫁了老何家,好幾十年沒穿過綢,如今,日子也好了。你要是覺著難,就想想我家以前,再難,也難不過我家了。何況,還有子孫呢。孩子哪,就是家族的希望。你婆婆乾的這昏頭的事兒,以後你也要引以為鑑,咱們都是本分人家,寧可窮些,再不能收那昧心錢的。」
看別人家的長輩這般明事理,再想想自己這禍家婆婆,胡大奶奶深覺自己命苦。
何老孃正看胡大太太不順眼,可想而知胡大太太說請何家過去吃酒,會得到何老孃怎樣的答覆,何老孃說她道,「你這還有心思吃酒呢?我都替你愁的了不得,你還是趕緊去廟裡念幾天去惡業的經文吧。我就不去吃酒了。」
胡大奶奶心中雖對這個婆婆怨念極深,不過,婆媳倆的利益是一致的。胡大奶奶也知道江何兩家如今過得不錯,何家官職還低些,江家卻已是正四品官階,何況,這兩家聯姻的都是帝都大戶人家,胡大奶奶也是想著,能不能借助兩家之力,給丈夫再謀新缺。就與婆婆一併勸道,「家裡遭了這些事,全賴親戚們相助,我家大爺方得平安。如今誠心誠意的擺兩席薄酒,請親家老太太、太太、奶奶們過去坐坐。」
何老孃道,「有這個心就好,咱們又不是外人,哪裡還用你家擺酒了?不必如此外道。」她平生最瞧不上胡大太太這樣的敗家媳婦,哪裡願意去她家吃酒!
胡大太太、胡大奶奶婆媳一意相邀,何老孃看不上胡大太太,再不肯去的!她老人家十分機伶,拿孫媳婦當擋箭牌,道,「阿冽媳婦身子笨了,興哥兒媳婦剛有了身孕,還有俊哥兒媳婦這剛出了月子,身子正虛著,我也得照看她們,家裡可是離不得人。實在去不得。」
胡家婆媳倆見何老孃是鐵了心的不去,便邀沈氏過去,沈氏想著,畢竟姻親之家,家裡一個人都不去,這也不好,遂道,「家裡事多,母親實在離不得,要是親家太太不棄,我過去拜訪。」
胡家婆媳雖只請動一個沈氏,雖有些遺憾,但人家都給女眷尋了各種不便,胡家婆媳也只得作罷。胡大太太笑道,「咱們也有二十幾年不見了,正該好生親近一二。」
沈氏笑,「是啊。」
胡家一行又去沈家拜訪,江氏接了帖子,答應過去吃席。
何老孃還特意問了自家丫頭一回,何子衿道,「沒見胡大太太那樣兒,還在阿媛跟前擺起太婆婆的譜來,說話不陰不陽的,我刺了她幾句。」
「她那人,早就瞧不起咱家,當初你三姐姐嫁了阿文,可是沒得過她什麼好兒。」說一回舊怨,何老孃道,「要不是看在胡家老太太和胡老山長的面子上,我就得與你說,不要理她家的事兒。」
「何嘗不是如此。」可畢竟阿念阿冽小時候,都在芙蓉書院念過書的,也多承胡山長照顧。何況,胡大爺不過是被胡大太太坑了,這是胡山長的嫡長孫,實在不忍胡大爺落得這般田地。
沈氏趁機教導三個媳婦與閨女,道,「胡大太太糊塗,把全家都坑慘了。可要我說,胡大奶奶也不過是個假明白,又不是新進門兒的媳婦,她也是做婆婆的人了,眼瞅著就要娶孫媳婦。家裡的事,如何就這樣不留心,倘胡大奶奶略留心則個,不至於此。」
何子衿道,「胡大奶奶以前就是個柔和性子,哪裡像能管住胡大太太的?」
「所以才說她無能。誰家娶媳婦不是為了把家管好的,胡大太太討人嫌,胡大爺瞧著就像個愚孝的,我知不是胡大奶奶一人的緣故。可這人家過日子,婆媳之間,便有些個不對付,這是自家的事。胡大太太在外收銀子,這就是關乎一大家子的事。眼下胡大爺只是丟了官兒,這還算是運道好的。性子軟不軟的,得心性明白。不然,男人丟官棄職,想東山再起,可就難了。」
何子衿道,「娘你哪裡曉得,我聽說,胡大太太有絕招,一旦胡大奶奶哪裡不合她的意,立刻就給胡大爺添通房丫頭。」不得不說,何子衿這八卦性子,簡直與何老孃一脈相承,特別愛打聽。
何老孃一聽這事兒就瞪圓了眼,神秘兮兮道,「胡大爺真是胡大太太親生的?這不是親孃吧?親孃哪裡有這樣害自己兒子的?」
沈氏哭笑不得,「母親莫說笑,血脈之事怎能有假。」
「不是說這個,要是親孃,怎麼能左一個通房右一個通房的給兒子房裡塞啊?」何老孃道,「我可是聽說,那通房就是沒正名的姨娘。姨娘是啥?那就是小老婆。這胡大太太是不是腦子有病啊,我這沒什麼學問的都曉得不能叫孩子耽於美色。她這總給兒子塞小老婆,豈不是引著兒子學壞?」
何老孃感慨,「要不是眼見,我都不能信世上有這樣的親孃。」
餘幸道,「世上可有多少人像祖母這樣明白呢?」
「是啊,祖母您是寫過好幾本書的人,您這樣的見識,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杜氏也拍太婆婆馬屁,主要是,太婆婆這話,不論兒媳婦、孫媳婦,沒一個不愛聽的啊。不得不說,阿冽這一輩能娶到好媳婦,與何家的家風也是悉悉相關的。真正疼閨女的人家,縱女婿家門第略低些,也願意閨女嫁過來過清淨痛快日子。
李三娘也說,「祖母那書,我都讀了好幾遍,還在鋪子裡買好幾套給了我母親,讓她回去時帶著,給我孃家兄弟們讀一讀。」
何老孃呵呵直樂,與三孫媳婦道,「你這孩子,怎麼不早說,哪裡用買的,沈家小舅爺的書鋪子裡就有,拿幾套就是,省得花錢了。」
何老孃又道,「你進門兒晚,不然,原來我手上有幾套,這些年,有人來求,就都送人啦。」那自豪得意的模樣喲,簡直叫人無可形容~
何子衿笑道,「說來,這都多少年了,祖母您那書再版的次數比阿念那書都高。」
何老孃道,「阿念寫的東西,之乎者也,都是給有學問人看的。我的書,通透易懂,誰都能看。你想想,這世上,還是學問淺的人多些。」
何子衿哄老太太高興,「主要是您老人家書寫得好。」
何老孃假假謙道,「一般一般啦,也就比阿念寫得稍微好那些三五分罷了。」
大家說說笑笑,十分愉快。
何子衿在孃家吃過午飯,下晌方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