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說到皇帝陛下耳邊兒去的,也不是沒有。
江家已是表明了政治立場,斷不會與曹家這等人為伍。曹家狗腿子的話,江家並不在意。更何況,江白板罷官之後,很快找了新差使,當然,不是做官,而是教書。
去聞道堂教書。
聞道堂的歷史,說來不算久遠,卻也有幾十年了。這聞道堂,還是太宗皇帝之時,國朝大儒江北嶺所建,江北嶺原是有感於帝都居大不易,許多貧寒讀書人來帝都科舉,一朝落榜,便會落入衣食無著落之地,豈不可憐。江北嶺建聞道堂,就是令貧寒讀書人在帝都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因江北嶺名聲卓著,慕江大儒之人極多,就越來越多的讀書人來聞道堂,聽江大儒講學。一來二去的,聞道堂便成了讀書人心中的一塊聖地。另外插一句,沈素的進士堂便在聞道堂一畔,離得很近。因聞道堂有朝廷撥款,性屬半公益組織,而沈素的進士堂,是給來帝都的舉子補習衝刺以備春闈的補習武,那補習價位,嗯,是帝都舉人補習班中的第一高。再有聞道堂這半公益課堂對比,沈素在帝都便有個「死要錢」的名聲。
後來,江大儒過身,聞道堂便是江大儒的弟子主持,如今都有許多學問淵博的先生在聞道堂講課。
話說,阿念能去聞道堂教書,還是小唐大人牽橋搭線。聞道堂本是江大儒籌建,小唐大人是江大儒徒孫,與聞道堂的一幫人多少年的交情。阿念罷官後,小唐大人還過來看望過阿念。至於阿念說什麼,現在還是遠著些以免受牽連的話,小唐大人將眼一翻,道,「我與那曹婆子早就有嫌隙,我怕她,哈!」是的,當初曹太后的壽康宮逾制,御史臺禮部因此事大作文章,曹太后就想把這屎盆子扣在內務司總管小唐大人的頭上,讓小唐大人背黑鍋。小唐大人硬是沒叫她扣成,黑鍋自然也沒背,自此與曹太后兩兩相厭。就是現在,小唐大人與曹家那關係,也極是一般。
小唐大人就對阿念說了,「你正當壯年,雖是罷了官兒,也不好這麼清閒著,家裡媳婦孩子總要養的,沒了俸祿,難道吃媳婦的嫁妝?」
阿念剛要說,他家裡吃飯還是不愁的,小唐大人已道,「阿素與我說過,你回鄉也是想著教書的。你聽我的,現在別急著回鄉,得罪曹家的人多了,難道個個都要回鄉?你要是願意教書,帝都也有好些地方能教,阿素那裡你不好去,他那進士堂,名聲不行。你覺著,聞道堂如何?現在主持聞道堂的是我師伯,你要願意,我與他說一聲,他是極肅穆的性子,就愛你這種敢說敢為之人。」
看到沒,這就是出身世宦大族的小唐大人的見識。
他雖然並非清流,但,他十分明白清流要走的路。
像阿念如今的處境,小唐大人就說了,你不能閒著,雖然小唐大人說的是你得賺錢養家啊,卻不建議阿念去沈素的進士堂,也不要回鄉,而是建議阿念去帝都最有名的讀書人眼中的聖地——聞道堂。
阿念其實對於接下來要走的路一直有些懵懂,他在朝爆發,絕對是忍無可忍才爆發的,並非惺惺作態。這在罷官之後,阿念便打算回鄉就可看出。阿念是真的翻臉之後就不想在帝都呆了,省得瞧著生氣。
沈素何恭勸阿念留在帝都,主要是對阿念一家子回鄉不放心,怕曹家使什麼鬼祟手段,害了孩子們。
但,小唐大人便十分清楚,阿念名聲已得,此時,既是身在險境,亦是千載良機。他便給阿念指了一條路,沒官兒不要緊,你得繼續經營你的名聲。
小唐大人簡直是一語點醒夢中人啊,簡直是給阿念這迷霧幢幢的未來送來一盞明燈。
阿念突然想起小唐大人的師祖江北嶺江大儒了,江大儒自是一代鴻儒,便是過逝後,朝廷都追諡文貞二字。可說來,江大儒並未在今朝為官,江大儒原是前朝名臣。當初太祖皇帝開國,前朝許多舊臣便改侍新朝,唯獨江大儒不改初衷,不肯身侍二朝。聽聞當年太祖皇帝三次降臨江家,請江大儒入朝為官。後來,江大儒趁著月黑風高夜,偷偷跑出帝都,回了老家,自此著書立說,教書育人,遂成一代博學鴻儒。
之後,太宗皇帝時建築書樓,請江大儒代為主持,江大儒由此留在帝都,又籌建聞道堂,經他直接或間接教導之人不知凡幾,如小唐大人的師傅吏部尚書李九江、如壽宜大長公主駙馬歐陽鏡,這都是江大儒正式收到門下的弟子。聽聞,秦王幾人少時也得過江大儒指點,正因江大儒這樣的學問,這樣的聲名,在他過身之後,先帝親賜文貞二字以為嘉褒。
阿念雖然覺著自己怕是難有江大儒這樣的成就,但,而今於他,仕途已是無望,效仿江大儒當年教書育人之路,未嘗不是一條好路。
這條路,阿念於心底稱之為,名望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