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閒時刻都是耀眼奪目的,精緻的妝容,富麗的衣著,表情矜持,舉止得體……所有一切,彰顯貴族小姐最良好的教養和氣度。
她望著容與,秋水盈盈,溫聲道,「回了府怎麼不打發人告訴我?我只當你營裡事物忙,要天黑了才能脫身呢!」
他說,「我把軍務託了副將,回來歇一陣子。母親呢?」
知閒應道,「才剛還叮囑下面人備宴呢,這會兒大約在佛堂裡。」
他嗯了聲,揹著手在前頭不緊不慢的走,知閒溫順跟在他身後。他不說話,她料著他在想事情,便也緘默著。他是個冷靜自持的人,她從不盼望他能像別的男人那樣柔聲細語,只要他容許她跟隨,單是仰望他的背影,也覺得足夠了。
「見過布暖了麼?」容與邊走邊問,「她還小,又才來長安,你兩個年紀相差無幾,她缺什麼短什麼,你多照應她些。」
知閒抿嘴笑道,「你不吩咐我也知道。你疼她,我何嘗不是!她是個乖巧討人喜歡的,雖說咱們不是同輩,可我拿她當妹妹呢!」言罷嘆息,「只可惜了,這麼好的姑娘,遇上這樣倒灶的事情……」
容與擰起了眉,抬頭看穹隆盡頭的流雲,餘暉染紅了半邊天,雲層四圍鑲了金邊似的。
布暖遭遇的不幸通通都應當留在洛陽,不是已經有人代她進了敬節堂嗎?這件事就算完結了,知道內情的也該爛在肚子裡,何苦再拿出來說!
他臉上不是顏色起來,回頭道,「往後別再提起了,家裡人口多,難保哪天不留神走漏了風聲,牽連起來大家都得不著好處。她在洛陽的事府裡只有管家知道,我也沒同旁人說起過,連藍笙都瞞著的。你既然疼愛她,就替她將來多考慮,橫豎洛陽她是回不去的,日後許人家還要這裡操持。前頭的事情抖露出來,要找好人家就費力了。」
知閒怔了怔,見他面色難看,當下打了個寒噤,囁嚅道,「我省得,不是因為沒有旁人嗎!你放心,以後自然繞開這個說。你別這麼板著臉,怪瘮人的!」
容與被她一說才驚覺自己緊張得有些過頭了,背身過去,又恢復到了往常那個氣定神閒的模樣,邁著方步踱上了紫荊夾道。
知閒瞧準了時機,熱絡道,「算算時候,老夫人晚課還沒做完,這會兒進渥丹園也是枯等,還是上抱松亭裡坐坐吧!」
容與面上不動聲色,心裡並不十分願意,正猶豫著要點頭,看見門上小廝領著藍笙從廊廡那邊過來了。
知閒咬牙切齒的想,這個藍笙真是陰魂不散!好不容易才遇著容與在家,沒說上兩句話,這人又不請自來,攪了他們單獨相處的好機會。
「怎麼?我來得不是時候?」瞥見知閒惡狠狠的眼刀扔過來,藍笙笑得得意非常,「既然不是時候,那在下先回避迴避,二位談情說愛請繼續。」
容與不接他的話茬,問道,「案子辦妥了?」
「原就不是大事,三言兩語問得清,偏要拖到這會子。」藍笙說著抖了抖衣袖,轉臉問小廝,「吃食都給大小姐送去了?」
小廝縮肚躬腰應是,容與也不理會他無事獻殷勤,對知閒道,「上亭子裡去吧!」
藍笙乜斜知閒,頗鄙夷的牽了牽嘴角,旋即又笑道,「我私下裡有話和六郎說,勞煩葉大小姐瞧著待客之道,給我備些茶點過來吧!」
知閒剜了他一眼,直恨到骨子裡去。奈何礙著容與面子不好發作,更不願意對著他那張可惡的臉,便退後一步道,「你們說話,我上廚裡瞧瞧菜色備得怎麼樣了,開席差人來通稟。」
絕口不提茶點,挽著畫帛姍姍去了。容與嗤笑著登上了亭子,今兒沒擺在明面上鬥,不過暗流也甚洶湧,這來回的明槍暗箭,要是長得不結實,早就給射成篩子了。
他抱袖坐在石凳上,「我這陣子忙,也沒時候過問,陳潛的事怎麼樣了?」
藍笙撫了撫下巴,陳潛?說起那小子,真是走背運走到了家!大清早匆忙上朝,在街邊果子鋪買了個油餅邊走邊吃,結果叫監察御使碰見了,說他吃相不好有辱官體,具了一本參奏上去彈劾他。可憐他一個少府監在羽林衛大牢內關了一夜,第二天一道敕令下來,從三品的銜兒直降成了五品下府折衝都尉。一個油餅毀了小半輩子,實在冤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