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笙訕訕點頭,「算我多管閒事吧,大都督英雄一世,胡寇都叫您逐出了玉門關,自己的婚事還沒有主張麼!」
容與睨他,聽得出話裡的嘲諷,並不去計較。葉家的婚書納徴時已經遞過了,就算眼下退婚,該走的步驟一樣也少不了,冗長繁雜。況且知閒沒有錯處,又是自己孃家親戚,自小一道長大的。姨父姨母待他也像親生的一樣,他拿什麼來反悔?
他生出倦怠來,靠著亭柱不言聲。藍笙凝望他,晚風從身旁流過,他的眼裡霧靄重重看不到底。自醒的人出塵入世做得到收放自如,他生來篤定沉穩,不會讓自己陷入困境。漫漫流年裡,情感上亦不會留下太多痕跡。
他和容與是截然不同的兩類人,他即便是在最薄弱的光亮裡也要高舉輝煌,如果沉沒,便情願在黑夜裡燃燒;容與呢,心裡自有明月三分,靜到深處,苒苒開出蓮花來。
藍笙濃眉緊蹙,容與看了一味笑,「你在悟道嗎?這點道理悟不出來,白長了一顆人腦袋!活著總有溝壑難填,如花美眷誰不盼望?我遇不上那個能叫我不顧一切的人,千山萬水獨自行走不難,難就難在母親那關難過。老夫人天天絮叨承宗廟,開枝散葉,你當我日子好過的麼?」
這個問題普遍存在,藍笙太能夠體會了。他如今二十四歲,家裡都急得要趕鴨子上架,要是到了容與這個年紀還沒動靜,只怕郡主千歲殺了他的心都有。
兩個男人相視苦笑,藍笙咧著嘴說,「告訴你一樁新鮮事,我家老夫人昨日往我房裡塞了個小廝,那小廝眉清目秀,天生媚骨,想來是老夫人擔心我斷袖,特意指派來試探的。」
容與笑道,「令堂有膽色,真叫沈某佩服!她倒不怕弄巧成拙,萬一中了你的下懷,那可怎麼好!」
「郡主千歲有的是法子,我要是有半點不軌,那小廝還能活到第二日?你瞧著,不消三天,新婦就要進藍府了。」藍笙正搖頭晃腦說得歡實,打眼一看,甬道那頭佳人娉婷而來。
不甚豐腴,肩背瘦削,湖綠的半臂襯得面孔雪白。髮式也不華貴,單單挽了個螺髻,髻上插了支珍珠步搖,倒愈發顯得俏麗可愛。
藍笙打心眼裡的喜歡,這樣的姑娘上天入地再難尋來第二個,若是錯過了定要抱憾終身。
「暖兒!」他招了招手。
布暖哎了聲,沿著假山階梯上去,在亭下平臺頓住了,仰頭往上看,笑道,「什麼時候來的?」
再尋常不過的一句問候,抱松亭裡的兩個人的感覺卻是南轅北轍。容與眯了眼,暗道藍笙手段不錯,不過相識第二天,竟熟絡得老友一般。
那廂藍笙是快樂的,從他這個角度俯視下去,暖兒的五官簡直精細得無可挑剔。他深深看著,像在欣賞一幅畫,頓了頓才道,「剛來不久。我打發人送了果子過煙波樓,你可收到?」
布暖點點頭,靦腆道,「收著了,多謝你。」轉而對容與道,「舅舅寬坐,暖兒找知閒姐姐去了。」
容與才要應她,藍笙搶先一步道,「別忙走,來說會兒話再去不遲。」
身邊的玉爐嗤地一笑,布暖曲起手肘悄悄頂了她一下,拿團扇遮了日頭道,「不了,再過一陣太陽該照進亭子了,怪熱的。你們說話也挪個地方吧!」
言畢慢慢下了臺階,順著樹蔭朝渥丹園方向去了。
玉爐到底忍不住,掩嘴笑道,「依我說,藍將軍對你有意是千真萬確的了。你瞧他的模樣,看著你,兩個眼睛都發直。」
布暖啐她,「你的腦子裡除了這些就沒別的了?少女懷春最要不得,仔細讓人騙去做二房!」走了兩步想起來,回頭奸笑道,「剛才路上遇見汀洲,你衝他拋媚眼兒了,是不是?別打量我是瞎子,我要告訴秀,叫她給你說媒,你且等著!」
玉爐大驚失色,「誰是汀洲?你別亂給我扣屎盆子,我可是不依的!」
布暖仰天大笑,「我也叫你嚐嚐這味道,你再敢把我和藍笙扯到一塊兒,我就把你瞧上汀洲的事公諸於眾,不信你就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