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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金碧(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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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迎上去,吶吶道,「扔便扔了,還回去撿什麼!」

布暖看他身量頎長,屹然如松柏,沒想到居然會有如此一副小孩心性。

「我知道你是皇親,朝中受了什麼封賞,轉頭就能傳到令尊令堂耳朵裡。」她嘆了口氣,「倘或二位大人問起來,你可怎麼回話才好?萬一再有個好歹,那我豈不成了罪人麼!」

他拿扇柄撓了撓頭皮,「難為你想得周全,我一時沒計較,險些辦了錯事,也連累你臉上無光,對你不住了!」他瞥了包袱一眼,踟躕的問,「這宮衣……你要是不要?若是不要,那我還得扔!」

撿回來再扔出去,他打的什麼算盤!布暖被他這句話說傻了,略思忖了道,「你不帶回去,若是府上老夫人打聽去處,到時候也難交代。」

藍笙有一搭沒一搭的打著扇子,嘴唇翕動了下,像是要說什麼,又吞了回去。半晌才道,「你不是管我叫舅舅麼,給了你也沒什麼。就是老夫人問起來。也交待得過去。」

布暖抓著包袱的手指緊了緊,慢慢上了車。輦復又前行,遠遠看見鹽角坊三個篆書大字在日光下閃耀,院門兩腋酒旗獵獵,紅得觸目驚心。

「如此,便謝謝藍家舅舅了。」她笑了笑,露出淺淺的靨。

藍笙似乎滿足了,興致勃勃解開包袱,抖出一串纓絡遞給她,「這是天后賞賜的,單給兩族宗親,連容與都沒有。」

布暖接過來看,那纓絡是珊瑚串成的,色澤喜人,質地瑩潤。鏈身上有佛頭,有背雲,底下墜著長命鎖片,做工考究到了極處,滲透出一種令人不安的張揚。

她有些不好意思,單是衣裳倒罷了,平白無故拿人家這麼了不得的首飾,叫家裡長輩們知道了,難免要責怪。因道,「太貴重,暖兒實不敢收。」

藍笙合上摺扇笑道,「那你留著衣裳,這絡子扔了也使得。」說著就要抬手丟擲去。

布暖又一悚,巴巴兒的勒住了他的手,嘴裡唉唉的嘆,「這可不是一兩個大錢的事,怎麼下得去手,好歹留情吧!」

他似笑非笑看著她,「那你要是不要?」

她認命的點頭,「我要,我要。」

他臉上笑意擴散,「本就該這樣的。又不是眼皮子淺的小門小戶,這點東西還唬著你了不成!」

「不是這樣說。」她撫著那個雕成彌勒佛的背雲,「拿了人東西總歸欠缺,如果有了為難,也硬不起腰桿子來說嘴。」

藍笙明顯一愣,「你是怕什麼?」言罷勉強笑笑,「我還不至於這樣不堪,送了這點拿不出手的玩意兒,轉頭就和你求什麼。」

布暖想讓他別多心,轉眼輦已經到了鹽角坊門前,話也只得嚥了回去。

鹽角坊是隸屬於平康坊的,雖是處處笙歌處處景,但比起其它坊院的淫糜來要正經得多。

舞臺上的舞者鮮衣華服,足下生蓮,綴滿寶石的首飾隨著步伐簌簌作響,腰間凝脂樣的皮膚款曲搖擺,蛇一樣的柔軟。

布暖站在臺下仰視了一陣,絲竹管絃之樂如煙波盪漾。跑堂的上來熱絡的招呼,見了藍笙像見著了親爹,給他們安排了座兒,上米酒上點心,殷勤非常。

「可留意大都督?」藍笙吸溜著果子湯問,好歹是前後腳到的,一大幫官員在場,不哼不哈缺了席不太好。

跑堂的一躬腰,指了指後堂道,「今日有白玉奴的堂會,郎君們都上後面趕場去了。將軍若要去,小人給您引路,只是娘子……」

那酒保襥頭反戴著,兩個展角耷拉在兩側耳朵邊上,皮兮兮的樣子很好笑,邊說邊拿眼覷布暖。他如此神色,藍笙瞟一眼就明白了,無非盡是女人不便觀賞的段子。他也不說什麼,摸了摸下巴回頭喊不夷,「我瞧見汀洲像個油耗子,是不是鑽到堂子尋他主子去了?你上後頭喊他傳話給六公子,就說我在前堂觀舞,大小姐和我在一處,就不往他那裡湊趣兒了。」

不夷噯了聲,顛顛兒的跟著酒保過穿堂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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