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半城繁華》小說信息

第三十六章 消凝(第1頁,共2頁)

字體:

她放心了,攬過那半個瓜一點一點舀著吃。書香門第的閨秀典雅,廚房裡每每送來時令瓜果都是精心切成塊碼好的,像這麼粗鄙的吃法倒也新鮮,頗有些豪邁的氣度。

那廂容與說,「過幾天知閒孃家哥哥娶親,你跟著外祖母一道去。」

她掖著嘴問,「你去麼?」

他點點頭,不單是因著知閒,更因為蔚兮是他的姨表兄弟,又是朝中同僚,再忙也得抽出空來。

他踱到牆邊,重又把劍掛回原處,一面道,「我和藍笙都去,那日人多,你不要獨個兒走動。不離開家裡人,便萬無一失了。」

她擱下勺子,懨懨道,「我不想去,我這樣的身份,到那種地方叫人當笑柄不成!你和外祖母去就是了,我一人在家裡也不礙的。」

他皺起了眉,「什麼笑柄?誰能知道你的事?你別多想,你母親把事情安排得很好,絕不會有任何風言風雨。」

她兩手交叉起來摟住自己的脖子,臉上神色黯然,「騙得過別人,也騙不過自己。知閒姐姐家裡的人一定會知道,她會關照他們提防我進新房去,不叫我亂走動,不叫我亂碰東西……我想想,這比打我耳刮子更難受,還幹什麼去?」

她又捂住臉,似乎很尷尬。容與憐憫的望著她,她總能輕而易舉牽扯他的神經,彷彿生來就是為了讓他疼痛的。他明白她的心思,她心裡還有魔障,她越不過自己那道坎。她害怕別人輕賤她,寧願把自己幽囚起來。

上回青廬的事對她的打擊應該是很大的,她表面上豁達,可畢竟是個心細如髮的善感女子,別人一句無心的話,都會在她靈魂上烙下烙印。也許埋得深,不能一眼就看見,但病灶始終在那裡,隱隱作痛。

他又有些怨恨知閒,雖然她什麼都沒說。其實真正要摧毀一個人,有時只消一個表情,一種姿態。她已經讓布暖恐懼了,在布暖最不自信的時候,他無數句激勵勸慰,根本抵不過她稍稍鄙夷的一抹眼神。

「是你多慮了。」他艱難的說,「知閒答應過我不把你的事向家裡人透露,你只管放心,萬事有我,你要是不願在外祖母身邊,跟著我也使得。」

她慢慢放下手,歪著頭忖了忖,然後靦腆的笑,「我才不!你要和男客在一處的,我像個尾巴似的粘著你,回頭連累你被人笑話。」

「我領著自己家的孩子,誰吃撐了來笑話?」他說,臉上帶著玩味的表情。

她似乎不快,沉著嘴角道,「我不是孩子,我三月裡就及笄了。你瞧我,我長得也不矮。」她縱起來,站在他面前拿手在頭頂上比了比。她還未成人,還有很大的生長空間,將來長到他肩膀這裡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容與哂笑,「是不矮,才到我腋窩。」

她鼓起了腮幫子,「那不是因為我矮,是因為你太高!」

「是麼?」他想了想,「說得有道理!」

她斜著眼看他,瞳仁兒黑白分明,是世上最純淨的顏色。他坐在桌前整理文房,她就在席墊上倚著憑几。他轉過臉瞥她一眼,然後心境就豁然開闊起來。她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他便是快樂的,大人的世界太多勾心鬥角,他和她在一起,她嬌言憨語的,他應對時不必考慮太多。就算一時說錯話惹她生氣了,他還能板起臉端大人的架子,她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實在好玩得很。

「那你到底去不去?」他的手指在書的扉頁上輕撫,「我不想把你一人留在家裡。」

他想讓她去她就應該去,可不免又擔心,那樣人多嘴雜的地方,誰能預料到會發生的事?知閒嘴上答應他,私底下怎麼樣天知道!她漸漸開始牴觸知閒,究竟是什麼原因她也說不上來,就是瞧她這裡不好,那裡也不好。

她緩緩搖頭,「我不想去,我怕聽見人家背後嚼舌頭。」

他也不強求,擱下牘訴道,「也罷,不去就不去吧!我正好要往睦州辦差,那日就不回來了。」

「你要往睦州去?」她直起身子,大大的憂心起來,「是平叛麼?為那女皇帝的事?」

「什麼女皇帝!不過是個會些妖術的道姑。」他此去倒並不是為這樁事,如此小規模的起義,一個州府就能鎮壓下來。他是往那裡巡營,朝廷要抽調兩個折衝府戍邊,少不得和那裡駐紮的將軍交接。不過瞧她發急的樣兒,他又生出點逗弄的心情來。話說得含含糊糊,像接賦,只接了上半闕,下半闕有意頓住。

她反反覆覆思量,到底「會法術」是個什麼樣的定義,是不是如同畫本上講的狐狸精一樣,會撒豆成兵,會迷人心魄?她莫名覺得可怕,惶惶望著他,「一定要去的麼?」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