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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那畔(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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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抿嘴笑,「我自然很喜歡。」

她拿腳尖挫地,反倒沉靜下來。隔了一會兒問,「你今日要上軍中去麼?」

他北望碧洗臺,嗓音略有些沉悶,「過會子要陪知閒回葉府,上次端午怠慢了,總要補償回去,宗族裡的人都等著看呢!」

她不說話,眼裡黯淡下去。他是個習慣深思熟慮的人,即便勉強,也能辦得圓滑練達。知閒是他即將過門的妻,他要顧全她,合情合理的。

「我聽說知閒姐姐要在孃家小住,什麼時候動身?我回頭去送你們。」她笑了笑,「這一走有半個月瞧不見呢!」

半個月,對他來說已經是意外的收穫了。他把桅杆上升降燈籠的繩子綁縛好,撲了撲手道,「去給外祖母請過安就走,趕著沒熱起來,路上要好受些。」又道,「你別送了,一夜沒睡,回去歇著吧!」

她搖了搖頭,笑道,「等送了你們再睡不遲。真奇怪,你說和她一道回葉家,聽著怎麼像是三朝回門似的!」她掩口打了個哈欠,懨懨道,「我先回去收拾收拾,過會子往外祖母那裡等著你們。」

他應了,看著她轉身朝岸上去,走了十來步又問,「你幾時回來?」

「葉府離長安不算遠,一天打個來回足夠了。」他說,「如果趕得及,今夜就會回來。」

今夜就回來,就和在衙門辦差是一樣的。她慢慢往回走,心道本來就該這樣,沒有成親,怎麼好住在人家府上!不過他們是表親,就算沒有結親,過夜大概也無妨。

她扁了扁嘴,他說「如果趕得及」,那究竟是趕得及還是趕不及?她咬著嘴唇快步走,真討厭模稜兩可!她甚至覺得知閒可以自己回去,為什麼一定要舅舅送!女人嬌氣過了頭,她是很瞧不起的。

越想越氣,越想越鄙夷。用力晃了晃腦袋,那銀笄從髮髻裡脫出去,噗禿一聲打在橋面上。

她傻了眼,頭髮簌簌鬆散,披掛得滿肩都是。她忙用手攏,也沒敢再回頭,狼狽的拾回簪子就往煙波樓裡跑。

乳孃眼裡含著憐憫,什麼都沒問,只道,「吃些東西去吧!老夫人那裡請了裁縫,今兒要給你挑緞子裁衣裳的。」

香儂和玉爐來伺候她更衣,玉爐道,「一大早就有話同六公子說麼?這麼巴巴兒的跑出去,臉都沒洗,六公子可嫌你像個蓬頭鬼?」

她不搭話,只顧嘟著嘴在翹頭案前坐著。香儂嘆道,「也是六公子好/性兒,換了老爺瞧見你這樣,不罰著站牆根去才怪!」

「昨兒你屋裡燈亮一夜,做什麼呢?」玉爐蘸了桂花油一把接一把的給她篦頭,邊篦邊從鏡子裡覷她,「誰招惹咱們霸王了?瞧這一臉不痛快,想是挨六公子訓了!」

「沒有。」她不耐煩,「趕緊的,我要上渥丹園請安去呢!」

於是飛快挽了髻子,飛快換了衣裳,飛快吃了早點,又匆匆出了煙波樓。

知閒早已經在老夫人這裡了,邊上隨侍著四五個婢女僕婦。老夫人打發人從後身屋裡取包袱出來,一一交給知閒身邊的人,當真弄得媳婦回孃家模樣。

「路上千萬小心,我叫人備了冰饢子在窖裡擱著,等要上車了差人去取。」藺氏拍拍知閒的手,「給你父親母親帶好,我到了蔚兮的好日子就過去。端午六郎沒過府拜禮,我怕你阿爺阿孃嘴上不說,心裡要不自在。你好歹在他們面前周全,緊著給六郎說好話,顧全他的臉面。」

知閒笑道,「姨母放心吧,我省得。」

「也是,算我白操心,六郎的臉面不就是你的臉面麼,哪裡有人打自己臉的!」藺氏招布暖過去,半攬在懷裡對知閒道,「你只管去吧,橫豎我有暖兒作伴,冷清不了的。」

知閒對布暖嫣然一笑,「是這話,暖兒在,我是放心的。」

布暖只是覺得她的笑容很假,並不像之前那樣溫情了。但是牴觸也只在私底下,面上是不好流露出來的。她也不知哪裡來的虛偽勁頭,親熱的去挽她的胳膊,「有陣子見不著姐姐呢,我也不會說話,就像外祖母適才講的,一路順風吧!」

知閒道,「承你吉言了。我不在府裡,外祖母就託你多照應,我這裡先謝過你了。等你來了高陵,我領著你上外頭吃花肚去。高陵花肚可是一絕,許多文人墨客慕名前往的。」

布暖甜甜道好,暗中卻嗤,照應外祖母要她來拜託,她儼然自詡為沈府的女主人了!

正說著,容與從廊廡上過來,換了一身削薄的天青色襴袍,腰上束著雲頭腰封,鏤空挖出福壽的紋樣。沒有掛繁複的七事,單配了兩隻香囊,零零丁丁,卻極老成持重。布暖頭一回見他戴折上巾,烏紗的硬裹透出恣意的鋒稜。朗朗在簷下立著,不是儒士的遷就容忍,也不是武將的氣吞山河,介乎兩者之間,有種世事洞明的清醒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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