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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新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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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與氣得簡直要失控,他的確看見了那樣繁複的飾物,紅得鮮辣,紅得無比可憎。他恨不得上前一把揪下來,狠狠地摜在地上,摜他個四分五裂。他甚至想給藍笙一拳頭,再指著布暖的鼻子問她知不知道羞恥。無媒無聘,戴著人傢俬授的首飾招搖過市,她還想不想安然的出嫁?還想不想有一個風光平順的將來?

他背過身去撫額,明晃晃的日光刺得人眼睛生疼。觸手所及的是淋漓的汗,冷冷的,像他心臟的溫度。

他大概真的給氣瘋了,連當初在幽州軍營遭人陷害都沒這麼憤怒過。來來回回踱了幾步,再回身看她,她眼巴巴的徵詢藍笙,臉上有怯意。藍笙給她個安撫的笑,她一低頭,浮起種溫柔托賴的神色,很是楚楚動人。

他慢慢冷靜下來,攥緊的拳頭頹然鬆開。他說,「把瓔珞摘了。」

藍笙意外的望著他,「為什麼?」

為什麼?他已經很通融了,沒有一氣兒拽下來劈頭給他砸過去,他居然好意思問他為什麼!他怒極反笑,「你說為什麼?這裡頭緣故要我細說嗎?」

藍笙顯然很意外,他沒想到容與是這樣的態度。原以為他們交好,他應該最信得過他的。除了那莫須有的輩分,自己找不出他反對的理由。可他投來的目光清冷,沒有責難,毫無感情。他一時猶疑,真有些看不清了。

布暖面紅耳赤,手忙腳亂把東西取下來。項圈太大隻得抓在手裡。因為緊張無意識的握緊,一再的揉捏著,珊瑚珠子扭動著互相磨擦,發出細碎的咯咯聲。

他打量她裸露的頸項,還好,打掃清爽就乾淨了。他用一種乾澀的嗓音對她說,「你喜歡什麼首飾直接告訴我,自然有人帶著樣子上府裡來緊你挑。別人的東西不要隨意接受,你不小了,這點應該知道。」

他沒有疾顏厲色,但話裡的挑剔幾乎讓她哭出來。舅舅看輕了她,不需要別的,這種淡淡最傷人。他清正平和的世界不允許有傷筋動骨的大震動,她不奢求他能愛她,但至少不要厭棄她,否則她就會淪為宋小姐一樣的可憐,連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

布暖聽見自己抽泣的聲音,但卻沒有眼淚。這個環境裡容不得她哭,因為無處可以療傷,沒有乳孃的懷抱供她棲息。

藍笙見狀頗為牴觸,在他看來沈容與簡直是莫名其妙。外甥女而已,需要管得這麼嚴厲麼?她到了年紀,早晚是要許人家的,莫非他這個舅舅還能留她一輩子不成!

他把她擋到身後,「你有氣衝我撒,別難為她。不就是個項圈麼,值當你這麼吆五喝六的?」

容與不理睬藍笙,環顧一週沒見到布暖的貼身婢女,表情更加狠戾,「你下頭的人呢?太過體念就成了管教不嚴,手下人縱得沒了邊。我瞧著回長安要重給你安排人伺候,那兩個打發到下房裡去。」

這下子她真要哭了,「我的人我自己做主,不必舅舅操心。」

他立起兩個眉毛低斥,「你還頂嘴!」

藍笙急赤白咧的要跳起來,她的模樣叫他看著心疼,上將軍怎樣治軍他見過,但也犯不上把那套搬到家裡來用吧!

他剛想開口就讓容與喝退了,「藍笙,我的家事,不勞你過問。」他指了指她的手,「你看看成什麼體統!下頭人死絕了,東西要自己拿著。」

藍笙無可奈何,他沒想到容與會發這麼大的火。他原先還頗得意,預備和他炫耀炫耀,好叫他促成這事,如今看來成了空談。他自認長得不賴,出身也有根底,怎麼就讓容與一氣兒否決了?

眼淚在瞳仁上結成一個水的殼,布暖不敢眨眼,怕它破了會流下來。她張張嘴,喉嚨哽得說不出話,更後悔來了高陵,也後悔當初選了長安,生出這段啼笑皆非的情,令自己受夠苦。

「罷了,交給我,我去找人收起來。」藍笙自她手裡接過來,對容與道,「都是我的不是,你好好說話成不成?她戴這個是婢女為了配衣裳選的,並不是她的意思。才剛我還挺失望,她怎麼就忘了這是我贈她的。你這樣子,不是冤枉好人麼!」

容與聽了氣稍平,只是仍不受用。不管是不是她的意思,她戴了,別人也瞧見了。藍笙那日在鹽角坊的言論還不夠可信,今天另需要添些佐證麼?

藍笙好言安慰布暖,「你別哭,且在這裡等我,我過會兒就回來。」囑咐完了,這才越過垂花門往遊廊那頭去。

這裡人不多,但總還有幾個往來側目。容與看她委屈的樣兒站在路口上白丟人,因扯了她往假山後頭去,大有新賬老賬一氣兒清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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