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宦官都推諉,「不敢不敢,上將軍辦大事的人,怎麼能同我們這種下人吃酒!時候不早了,奴婢們這就告辭了。明日辰正,請府裡派人送娘子入蘭臺,屆時自有少監接應。」言罷便拱手拜別。
藺氏起身相送,看那些內官出了二門方踅回來。
知閒站在那裡只顧出神,布暖上前攙藺氏,她的一隻手輕輕搭在她腕子上借力,轉過臉看看她,幽幽一聲嘆息,對知閒道,「快打發人上北門去,家裡出了這樣大的事,請六郎回來想轍吧!」
布暖不言聲,只作容與不知道。知閒應了,忙上廊下叫人去了。藺氏拍拍她的手道,「千算萬算沒想到周國公使這個壞,我的兒,你別急,等你舅舅回來,再叫他想辦法通通路道。」
這事布暖是早就做好準備的,敕令下來不過是早晚的事。都橫了一條心了,什麼都能置之度外。
她跪在藺氏的躺椅邊上給她捶腿,邊捶邊裝木訥,「我覺得做官挺好的,才聽那兩個內官說,從七品上階的銜兒。我倒做夢都沒想到呢,快趕上我阿爺了!」
藺氏嗤地一笑,「到底是孩子,你道那裡好麼?」她頓下來,半晌又道,「你舅舅有把兄弟在鳳閣做監使,若是能進鳳閣倒好。如今派了蘭臺,你可知道里頭厲害?」
少不得是礙著賀蘭敏之,她自然都明白。她低頭道,「姥姥忌諱什麼我都曉得,請姥姥放心,我自記事起父親就教導禮義廉恥,到死也不敢忘記。」
藺氏耷拉下了眼皮,「這事恐難轉圜了,回頭叫你舅舅給你爺孃寫封信賠罪。他們把你送到長安來,我們沒能護你周全。才到府裡個把月,就弄出這樣的事來……」
「是我自己命不好,姥姥可別自責。」她很坦然,換個環境未必就壞到哪裡去。蘭臺收錄典籍,應該是個清淨去處。在沈府除了煎熬,大概也剩不下別的了。與其在這裡落得粉身碎骨,不如跳出去,或許還留個囫圇屍首。
藺氏長嘆,「你叫我怎麼不心疼!」
知閒從門上進來,趺坐在旁邊蹙眉道,「旨意都下來了,只怕容與哥哥也沒計奈何。木已成舟,這會子再託人走門道,辦得過了,反而引人矚目。」
布暖抬眼看她,目光清冷得水一樣。淡淡一掃就會意了,到底人家是自己人,她到了這份上,推出門去算完。別回頭搭一個饒一個,再耽誤了容與的錦繡前程。
藺氏叫知閒這麼一提點也明白過來,便抿著嘴不再說話了。
布暖多少有些心寒,轉念想想也頗無謂,溫吞道,「我明兒就往蘭臺去,也用不著舅舅給我周全,走到哪裡算哪裡罷了。」對知閒道,「我求姐姐一樁事,我的乳母和兩個丫頭沒法子回東都,請姐姐瞧著我,好歹收留她們。派到別處當值也成,只要賞她們一片瓦遮頭,有碗飯吃就行。我原想外頭置所屋子安置她們,又怕舅舅怪罪,也沒敢提,如今只有拜託姐姐了。」
知閒這上頭是很大方的,點頭道,「你放心,不用讓她們當別的差,照舊在煙波樓裡,看看屋子也成。兩年不長,轉眼就過了。到時候你榮歸了,她們接著伺候你。」
布暖笑靨淺生,「是,那就多謝姐姐了。不過等我下回見你就該改口了,叫姐姐不合時宜,得稱一聲舅母大人。」
「這丫頭,自己攀高枝兒去了,轉頭又來取笑我!」知閒嗔怪著,不過瞧著挺受用。搖著團扇道,「你現在可了得,七品的官兒,吃著朝廷俸祿。將來滿了役,三品以上的女婿不是緊著挑麼!」
這算安慰人嗎?她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她福氣好,沾了孃家的光,輕輕鬆鬆許了個二品大員。自己要嫁好人家,非得要付出兩年時間。完全不對等的比較,說出來也沒趣!
布暖轉過臉,沒那心腸和她計較那麼多。掐著時候容與要回府了,自己這會子有些害怕見他,見了也不知道怎麼料理,索性辭出去方好。於是對藺氏欠身道,「明兒就要走的,我回去拾掇拾掇。舅舅回來別同他提想法子的話,給他添麻煩,我怪臊的。」
藺氏唔了聲,算是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