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暖哼了聲,「陛下會聽你的一面之詞?就憑你的想當然?」
賀蘭翹起二郎腿道,「這個你別問,我自有證據。」
小姑娘到底是小姑娘,禁不住忽悠,霎時白了臉,遲疑著問,「你有什麼證據?」
賀蘭板著臉,私底下忍不住的要發笑,忙咳嗽了聲掩飾過去,轉了話鋒呻吟道,「三尺長劍啊,就這麼呲啦一聲刺過來。虧我擋得快,否則這張臉是保不住了……你知道三尺有多長麼?」他費力拿兩手比了比,「這麼長啊!一劍封喉你聽說過麼?連哼都不哼一聲就死了。」
布暖被他連說帶比劃的嚇出一身冷汗來,心裡也琢磨,這人雖然辦事隨性,除了莫名其妙把她弄進宮,到目前為止也沒幹太出格的事。若是就為那麼點子事交代了性命,那自己真是有點對他不住呢!
她期期艾艾道,「你沒死,不是好好的嗎!」
他挑起了一邊眉毛,「我這叫好麼?手都差點廢了,還沒法子和別人說,怕惹人笑話,只能說是驚了馬摔的。」他見她發懵,唉唉叫了兩聲,「你替我擰個手巾把子來吧,沒眼力勁兒,瞧瞧我疼得這一身汗!」
布暖心生歉意忙去絞帕子,又蹭過來遞給他,他並不接,只拿那雙妖嬈的眼看她,「我從來不拿一隻手擦臉。」
布暖再次被震驚,「莫非你要我給你擦?」他一個「你說呢」的表情,布暖突然覺得落進了狼窩裡。這人完全蠶食她了她的耐心,她多想掄起拳頭,照準那張可惡的臉揍過去。轉念想想又覺有愧,一時在擦與不擦間進退維谷。
賀蘭不耐煩起來,「又不是讓你伺候更衣,你粘纏個什麼?我常聽人說‘將門出虎女’,就算你不姓沈,你母親和沈容與總是一根藤上下來的,你就無半點乃母之風?」
布暖咬碎了滿口銀牙,洩憤式的把巾櫛直接摁到他嘴上,用力的一通揉/搓——叫你油嘴滑舌!叫你扮豬吃虎!
賀蘭細皮嫩肉哪裡經得她下死手蹂躪,當下慘叫連連,「好啊,有你的!你等著,我上殿前告御狀去!」
這是個殺手鐧,布暖立時敗下陣來,手上也放輕柔了。小心給他掖下顎,掖鬢角,陪著笑臉道,「對不住了監史,我頭回伺候人,下手沒輕重,請監史見諒。」
賀蘭敏之大有撿到寶貝的感覺,暗笑這麼個有骨氣的女孩,叫人捏著了軟肋也不過如此!只是她服軟的樣子實在好笑,倒像足了官場小吏,還兼具了點兒市井氣。
「這回罷了,日後警醒些就是了。」他志得意滿的胡擼了一下臉,起身踱到她身後,曖昧的拿肩拱一下她,「近來蘭臺忙,我少不得要留宿宮裡。你瞧你這裡的環境,再瞧瞧你那頂輕紗帳子……嘖!還是搬到我的處所去吧!」
她像只貓似的詐起了毛,叱道,「你再敢出言不遜,我告訴舅舅,叫他整治你!」
賀蘭一哂,「你不怕我告御狀了?」
告御狀告御狀!她凝眉看他,像他這等小人,手上真要有證據,還等到這會子嗎?可見他是騙她的!她突然有了底氣,昂著頭說,「你只管去!就算是我舅舅或藍笙所為,陛下自然要問你原因。到時候憑你怎麼說,橫豎咱們是一條船上的,一損俱損。孰輕孰重,監史自行衡量吧!」
賀蘭一下子有點笑不出來了,這丫頭腦子轉得還挺快。這算不算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倒不怕藍笙一再挑釁,聰明人老路子不走第二回,這趟失敗,料著也不會有下趟了。他僅僅是想牽制布暖,看她臉紅脖子粗的樣子,他就感到無限歡愉。
「好,這個咱們暫且不談。」他倚著抱柱正色道,「冬司簿,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怎麼看待尊卑共婚一說?」
布暖徒然大驚,臉上辣辣燒起來。自己也惱,是她多心了麼?怎麼他一提就往那上頭靠?她對容與再愛再迷戀,也從未動過婚配的心思……實在是難以實現的夢,她連想都不敢想的啊!
賀蘭敏之依舊笑吟吟,「今兒刑部接了個甥舅通婚的案子,議事官員分成兩撥,一撥說甥舅不在五倫,當輕判。一撥說《唐律疏議》上有明文規定,近親不得通婚。但凡私媾,以奸論處。我倒想聽聽冬司簿的看法,畢竟這案例與司簿還是有些關聯的。」
她霍地回過身來,臉上變了顏色,「賀蘭監史這話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