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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虛隙(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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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蘭的字像他的人一樣漂亮,密密的蠅頭小楷既工整又流麗。她在邊上嘖嘖的嘆,「你做官九成不用參加會試吧,這手好字白白浪費了,英雄無用武之地嘛!」

「貧嘴!」他一卷寫完,擱下筆甩了甩腕子,「還不給我倒茶來喝,要渴死我麼?」

布暖對他的臭德行表示鄙夷,不過還算賣他面子,拎了茶吊子給他杯子續水。看他一臉松泛,又小心翼翼的問他,「監史,你這幾天上哪兒去了?」

他媚眼如絲,散漫的撐著下顎道,「你這樣關心我?你說咱們朝夕相對的,你不會愛上我吧?既這麼,別叫我監史,多見外!叫我常住或者敏之,都成。」

他這種人面上熱鬧,其實骨子裡最不自信。別看他平時口無遮攔,真正面對要緊的人,反倒又無語凝噎了。

她同他處了一段時候,不說了解他,對他色厲內荏的脾氣還是知道一些的。她狠狠白了他一眼,「天熱,你熱昏了頭麼?」

他端著杯子哂笑,「知道你瞧不上我,你眼裡這會子除了沈容與還有誰?日後成了事別忘了我這大媒!」

「胡說八道!」她紅著臉啐,「你正經些會死麼?」

他換了個表情,「那我就正經些和你說個事,你聽了一定高興。」

彷彿從他嘴裡出來的,無外乎是些情情愛愛的東西。她料著他又要打趣她,便吃吃哎哎道,「是什麼事?」

他乜斜她,「姑娘家整天想什麼?我還沒說你就臉紅,可見你不害臊!」

她越發不自在,「我哪裡臉紅了?是你眼睛出了毛病!」

「就會犟嘴!」他一手搖著扇子,一手撥撥案頭的卷宗,「過陣子《輦下歲時記》往洛陽運,我要押車隨行的。你若是對我客氣一些,屆時我可以帶你同往。還可以抽些時間,讓你回家去探望二位大人。」

布暖聞言狂喜,「你說的是真的?監史……」她紅了眼眶,天曉得她有多想阿爺阿孃!來了長安二月餘,和洛陽只有書信往來。阿孃知道她進了宮,定是把心都操碎了。她抽噎起來,「多謝你,你真是活菩薩!」

賀蘭搖手不迭,「你別哭天抹淚的,我不過舉手之勞,哪裡夠格做菩薩!」他叉著腰別過臉,「我看見眼淚就頭暈,你趕緊擦乾了啊。」

他雖不耐煩,她卻是極高興的,忙轉到案後去潤筆。賀蘭探身問,「你急吼吼做什麼?」

她手上分紙,笑著說,「我要抄得快些,早點完成了,好早點回洛陽瞧我爺孃。」

他倚在案邊道,「我說你什麼好呢!你這裡再快,別人那裡拖著,還是不中用。穩當些好,別勞累出病來。」他看著她,搖了搖頭,「你這模樣和敏月真像!一樣的急性子,臉上藏不住事。」

她還是頭回聽他提起賀蘭敏月,賀蘭家和李家有千絲萬縷的關係,仔細說起來是一團亂麻。她怕他多心,儘量不顯出好奇來,垂著眼隨意道,「你說的是魏國夫人?」

他半天才嗯了聲,他的家族不光彩,雖顯赫一時,但真正看得起他們的寥寥無幾。母親和妹妹被姨父寵幸,任何男人都會覺得羞恥。他想起那個聽話的妹妹,其實她是無辜的。他只恨母親,為了榮華富貴帶她進出宮掖,向那個好色無能的男人舉薦她。母女共事一主,掙來個國夫人的封號,又怎麼樣?如今千恩萬寵,到了必須取捨的時候,照舊要做權力的殉葬品。

他幽幽長嘆,「暖兒,我日後一定沒有好下場,你信不信?」

她惶然抬起頭來,「怎麼說這話?你是天后的外甥,孃家人是最親的,天塌下來,有天后護著你的。」

他自嘲一笑,「你不知道麼,從高處跌落,分量要比本身重很多倍。驚人的重量,足夠我粉身碎骨了。至於天后……你說兒子和外甥誰更要緊?何況古來當權者都是孤家寡人,親情若是毫無用處,同樣也棄如敝履。」

他的語氣哀慼,大概是得到了什麼不好的訊息吧!還是他和太子的事穿幫了,叫天后知道了?她心裡不是滋味,又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只得道,「你好好的,不去行差踏錯,別人抓不著你的把柄,又能拿你怎麼樣呢?」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啊!」他揹著手來回緩緩的踱,隔了會兒又問,「我這幾天都沒遇著你,你和沈將軍有眉目了嗎?」

她扭捏著垂下頭,那算是有眉目了嗎?也許吧!舅舅對她是有感情的,他們面對面時,起碼他把她當做女人看待。他再也不能扮演威嚴的舅父角色了,這點倒可以看作那次戰役最輝煌的一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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