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名其妙的咕噥一聲,「倒像是真的。」
來不及等她反應,他疾風驟雨般密集的一輪攻陷。她只覺被撕裂了,像竹籤子上挑起來的糖人,生生分割成兩半。她疼得臉色慘白,只好去勒他的腰,「別動……」
他果然頓住了,她痛得抽氣,汗和淚混在一處,醃漬得睜不開眼。也只一瞬罷了,他再剋制不住,倒不像想象中的纏綿,簡直是一場殊死的戰役。不顧一切的,帶著絕望的氣息。征伐,然後在血腥裡融化。
月亮從雲後露出來,半邊殘缺的臉,在水面上盪漾著。不知道過了多久,睜開眼時,有影影綽綽的亮從視窗洩進來。她動了動,仍舊火辣辣的疼。恍如做了一場夢,她蓋著眼皮整理了一下回憶。再低頭看自己的身子,沒有血色的,青的、白的、紫的,像屍體的顏色。
她突然覺得驚惶,急急去看他,他就在邊上,呼吸勻停的。她漲紅了臉,才敢確定就是他。多瘋狂!這一切怎麼發生的她早想不起來了,只知道米已成炊,如今事態究竟是趨於簡單,抑或是更加複雜?
更漏滴答,藉著光看,已經到了夜半時分。湖上溼氣重,不覺有些寒浸浸的。她僵澀著手臂穿上襦裙,兩襠被他壓在了身下,她猶豫著去拉。原想給他抱床被子來,可她手上一抽,他便驚醒過來。
她愕然愣在那裡,他撐坐起來,看她胡亂抓了件衣裳捂在胸口,一時有些回不過神。似乎在腦子裡琢磨了半天,下意識的再一看自己,倏地驚詫得無以復加。
她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模樣,他從來都是澹泊從容的,但是這一刻居然驚慌失措。她看著他飛快的套上中衣,一連退後好幾步,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神情。
她應該對他的表現作什麼評價?她感到失望,大婚後才有的洞房花燭夜提前發生了,沒有工細的青廬和簇新的被褥,倒像是野/合的露水夫妻。並且他還是這樣的反應,難道又錯了麼?如果是,那便錯得太離譜了。
他絞盡腦汁的回想,頭痛得要裂開。他以為是一場夢,誰知竟是真的!他慌了手腳,完全不知該如何面對她。他羞愧難當,布暖——他的外甥女!即便相愛,他也從未想過要動她一分一毫。如今弄得這樣,他簡直成了禽獸!接下去怎麼辦?他捧著腦袋跌坐下來。他對她做了天理不容的事,自己想想,恨不得抽自己幾巴掌。
她悄悄背過身去穿抹胸,垂著頭繫頸後的帶子。雪白的肩背在月色下奪人心魄,他心上顫起來,勉力定了神方愧疚道,「布暖,我對不起你……」
她手上一頓,其實並不想聽他說抱歉。因為開了這個頭,十有八九後面要跟出來幾句轉折性的話。她胸口憋了氣,他是什麼意思呢?到這地步了,難道還有怯懦的餘地麼?難道他不如她設想的有擔當?她看錯了他?也或者他私底下認為她把身子給了他,是她在打什麼精刮的算盤,在坑害他麼?
她穿妥了衣裳立在那裡,頭髮亂了,拿手下意識的的耙耙。她在等他開口,身上無一處不痛,她冷得甚至要站不穩。
「然後呢?」她抱著雙臂,瑟縮著,悽惻的笑了笑,「沒關係,我不要你負責……真的!你沒有錯,充其量是酒後無德罷了。」
他反而無話可說了,見她縮作一團,扯了他的襴袍來裹住她。把她抱在胸膛裡,吻她光潔的額頭。心臟像裂了一道縫,血和生命都從那裡流淌出來。他啞聲道,「你放心,這事我來想法子,不能叫你這麼不明不白的。」
她溼了眼角,倔強的姿勢也軟化了。回過身去摟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懷裡,甕聲道,「你打算怎麼辦?」
他也茫然,只說想法子,卻沒有完全可行的計劃。實在是被這突來的意外弄得措手不及,從今天起她和他的關係不再是甥舅,她成了他的女人,他必須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他是男人,再多的壓力有他頂著。他撫撫她的臉,「我想法子辭官,帶你到塞外去……」他坦蕩的一笑,「你不是一直想離開長安遠走高飛麼?我答應你,我們到個沒人認識的地方,我們拜堂,我娶你。」
她反而怔忡起來,似乎覺得來得太容易似的。再想他的話,又忍不住要落淚。他答應娶她了麼?從來不敢有的奢望,沒想到竟然還能等到這一天。
她愈發用力圈緊他,「容與,我多高興……可是叫你放棄功名,我總是於心不忍。」
他在她長髮上輕輕的捋,「事到如今也管不得那許多了,我眼下有妻萬事足,做不做官都是度外的。不過要辭官並非一朝一夕能辦成的,少則幾個月,多則三年五載。我怕你等不及,耽誤你。」
現在早就是一體的,還談何耽誤!她聽見他說「有妻萬事足」,眼淚便無法自控的洶湧而出。顫著唇深深的親吻他,又是一番唇齒相依,兩個都氣喘咻咻。她說,「我等得,多久我都等得。」
隱約看到了希望,彼此空前的輕鬆。什麼道德約束,都變得無足輕重。人一旦逼到了絕境,萬事都撂下了,還有什麼可忌諱!他摸摸她的手,「還冷麼?坐到胡床上去。」
她臉紅著,模樣真像個小媳婦,眼波流轉間撅起嘴,憨聲道,「你抱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