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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日猶長(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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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的事如何處置,他不認為有必要和這些下人一一交代清楚。他只要對布暖負責,把她保護起來,外面有他料理。暫時的困頓換一個安逸的未來,總比頂在刀尖上好。

「你只管照我的話辦,若是有疑議,接替你的人多得是,不要讓我說第二遍。」他毫不留情的瞥秀一眼,復遙遙安撫布暖,「你放寬心,一切等我回來再說。」

他還是不習慣在人前表現得過於親密,叮囑她的時候,表情也嚴肅得頒軍令一般。她是知道的,好歹心裡踏實,對他點頭道,「你別記掛我,早去早回才好。」

他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方有了些宜人的味道。不再停留,決然轉身出了梅塢。

剩下一屋子女人,愈發尷尬上來。眼光來回的躥,最後一致停在秀臉上。

秀被容與幾句話氣得發抖,嘴裡絮叨著,「好個舅爺啊!如今要換人,就是辭了我我也不怵的。橫豎不是沒飯吃,不過是丟不下你。」她又哭起來,「我的兒,你是我一尺三寸捧大的。我看重你,你是我的命根,照看得比我自己死了的大姐兒還要仔細。可走到了這步田地,我是白操了那些心!照理說你是主子,不該我這個做奴才的來訓誡,可你……你真太不像話!你自己搬手指頭數數,你對得起誰!」

布暖兜臉徹腮漲得通紅,她確實對不起所有人,乳孃說得一點沒錯。她把頭埋得更低,因為羞慚。

香儂和玉爐看了也了悟,出了大亂子,有點昏沉沉找不著道兒。

秀定了定神,咬著牙打發開那兩個丫頭。親自看她們往耳房裡去了才闔上門,回身道,「眼下只有我們娘倆,我問你,舅爺和你……可同房了?」

布暖話哽在喉嚨裡,一句都吐不出來,越發顯得畏首畏尾的樣子。秀是明白人,一眼就看透了,單差沒有厥過去。揉著心口跌坐在席墊上,勉力掙扎了道,「我說什麼來著!賊砍頭的,造這樣的孽,天打五雷轟的!你是缺心眼麼?竟不曉得,他是你舅舅,這事做不得的呀!怎麼辦……」她下勁揉自己的臉,又把拳頭在矮几上敲得乒乓響,「你們哪裡能有結局,到最後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怪我沒事先知會你,是我不好。我原當你們沒到這程度,誰知……」

布暖雖說抹不開面子,但這事不覺得後悔,因道,「我自己願意的,你別說他。你要罵就罵我吧,是我不知羞恥。可是乳孃,我們是真心的呀!」

「你還說是真心的?真心又怎麼樣呢!」秀不覺提高了嗓門,怕驚動別人,忙又壓了下來。看了門外一眼,又道,「等回了咱們自己府裡,我上藥鋪子給你抓藥去。」

她一時轉不過彎來,「我又沒病,吃什麼藥?」

秀無奈搖頭,「叫我怎麼同你說呢!圓了房,唯恐懷身子。做姑娘時是個空心的,鬧得不好就成實心的了。總之你別過問,交給我辦就是了。」

她不懂什麼空心實心的,但她說懷身子她就聽明白了。自己在那裡木蹬蹬愣了半天神,這個問題她倒沒想過,實在是太突然,知道得也有限。她捧住發燙的臉,兩頰火一樣的炙,手心卻是冰冷的。

只兩趟,哪裡那麼容易呢!她想起那時在洛陽,宗族裡有個輩分很高的太太。她家娶了個重孫媳婦,和她相仿的年紀。成親兩年也沒動靜,家裡急得什麼似的。人家不圓房的麼?不是懷不上麼!她坐下來思量,真要是有了又怎麼樣呢?她和容與的孩子,就是自己單獨養大,她也甘願。

「我不喝。」她說,垂眼看著桌面上的木紋,「你不用準備。」

秀驚愕不已,「你是怎麼想的?萬一有個差池,到時再吃大苦頭麼?你要怎麼坑夠了自己才足意兒呢?」

「我這輩子就和他拴在一起了。」她說,「難不成還打算另嫁他人嗎?」

秀垮著肩道,「你說得輕巧,你們這事誰能答應?還有藍將軍,你怎麼同他交代!」

她賭氣道,「又沒過六禮,把他的小定還他就是了。」

秀氣得不輕,「就是和他退了親,你將來也有程子路要走。拖個私孩子算怎麼回事?你去看看鄉里的窮人家,就算表兄妹結親,鬧不好還養缺胳膊少腿的怪胎。就算這代看著沒什麼,下代裡也要出傻子。你年輕經歷得少,萬萬別意氣用事。」

她沉默下來,別過臉去擺出抗拒的姿態。秀瞪了她半天,最後實在無計可施。她這個犟脾氣鑽進死衚衕裡,十頭牛也拉不回來,看情形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委頓的站起來道,「我去給你打水洗身子,你且歇會兒吧!」

布暖應了聲,順勢倒下來,迷瞪一陣雲裡霧裡的。隱約看到天放亮了,外頭有婆子在門上傳話的聲音,說,「六公子臨出門留了話,請大小姐不必相送。另備了車馬,叫等小姐起身了,送回新宅子裡去。」

她長吁一口氣,他走了。這晨光裡的屋子空落落的,叫人遍體生寒。她支起了肘,正想起來,復聽見嘁嘁喳喳的喧鬧聲。然後玉爐慌里慌張推門進來,壓著嗓子道,「仔細了,知閒小姐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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