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國喪就辦。」藺氏笑道,「時候長了怕掩不住,到時候白叫人笑話。」
眾人納罕起來,什麼掩不住?什麼叫人笑話?
上了年紀的人立馬就明白了,秀勉強做出驚喜的樣子,「這可是好事情!哎呀,祖宗有靈,喜事一樁連著一樁的。年下完婚,明年這個時候老夫人就抱孫子了,真是福澤深厚的!」
恍如一個焦雷打下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知閒有了喜麼?怎麼可能呢!是容與的孩子麼?她著了慌,再去看知閒,她紅著臉一味垂著頭。布暖覺得頭頂上的天要塌了,容與昨夜還信誓旦旦準備打發知閒的,今天她怎麼就懷孩子了呢!
「是這話。」藺氏眉花眼笑的,捋捋胸前的赤金壓領道,「我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事,知閒這孩子不哼不哈的,還想瞞著我。這豈是能瞞騙過去的!肚子一日大似一日,若是讓人瞧出來了,那可了不得!我頭前兒和六郎說了,他還糊塗著。後來才歡喜起來,吩咐人要好好看顧著知閒。他往常都是淡淡的樣子,這回倒真上了心。也是的,兒子都快有了,總算成了人,我的心事好歹撂下了。」
這話越聽越叫人傷心,秀唯恐布暖露餡兒,花了大力氣打起精神來和藺氏周旋。藺氏拍著手道,「我想著暖兒和晤歌的事早早辦了,轉年添個一兒半女,叫我抱了重孫子,那我可算是全福了。」
布暖眼也盲了,耳也聾了,怔在那裡,活像個行屍走肉。她想不通,容與怎麼可以這樣!玩弄她,竟不念舊情麼?難道是為了報復她麼?她把心捧出來,他卻狠狠往上面插刀子。難怪遲遲不見他有動作,若非和知閒有私情,緣何不把她送還孃家去?
她這麼傻!一晌貪歡,然後要揹負一生的罪。
她悽惻看知閒,不知該不該對她表示慶賀。頓了半天莫名其妙冒出來一句,「舅母怎麼瘦了?」
知閒不言聲,回想過去的十八年,她簡直活在天堂裡。可自從布暖來了,從一開始就有不好的預感。彷彿她會危及她的地位,會把她架在火上烤。後來夢魘成了真,這幾個月她吃夠了苦,尤其是昨夜……她顫了顫,不堪回首的一夜!她的眼前堆疊出他們耳鬢廝磨的場景,明知道他們定成了苟且之事,可悲的是她居然不敢去捉姦!她只有在窗前遠遠眺望,立了三個時辰,立得渾身冰冷,幾乎要死過去。
她一再的忍耐,最後造成這樣的局面是她始料未及的。她流光了眼淚,後悔為什麼要隱瞞著,弄得老夫人也怨她,責怪她不識眉眼高低。如今倒好,忍出了亂子。他們跨出了那步,還有什麼能阻攔他們的?只有趁容與出遠門,要想盡辦法拆開他們,這是最後的機會。
於是她對老夫人和盤托出,老夫人驚得魂不附體,緩了半天才回過神來。思前想後到底不敢聲張,更不敢戳破。怕逼急了他們,真撂下長安的一切私奔去。容與是老夫人的驕傲、是比登上沈家主母地位更大的成就、是兒子、也是後半輩子寄生仰息的輝煌。她想得比自己多,顧忌得也比自己多。她不敢責怪姨母沒有暴跳如雷的替她出氣,因為這安穩的歲月,經不起傷筋動骨的大震動。只有折中尋個穩妥的法子,不那麼鋒芒畢露,又要切實有效。
那邊正說話的人卻是時時刻刻都關注這裡的,聽布暖問了這麼句,堪堪接了口道,「她這幾日害喜得厲害,不吃尚好,吃了便作惡心。吃下去龍肝鳳腦,最後也枉然。」
邊上的人都附和著笑,布暖感覺自己的嘴角掛了千斤的秤砣,不知要使多大的勁才能完成那個表示歡愉的表情。笑得久了,愈發擔心被她們看出假來,遂低下頭來吃茶。抿一口,滿嘴的苦,直順著舌根蔓延到心底裡去。
後來再聽她們說話,便恍恍惚惚像沒了根基。以至於她們什麼時候走的,她都鬧不清楚。
秀送了客回來,站在憑几前悽然望著她,「怎麼辦?你都聽見了?」
她木木的呆坐著,一聲不吭。不知過了多久才道,「我不信。」
「不信?人家連孩子都懷了,你還不信?怪道我昨日進府就看見她身邊的人送郎中出門呢,敢情就是這事麼!」秀頻頻搖頭,憤慨道,「六公子究竟要幹什麼?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虧他是個男人,做這樣喪德敗行的事!」
布暖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她心寒到極點,喃喃著,「你別說了,我不要聽!這事不能單憑她片面之詞,總要追根究底的。等他回來……我必定要問個清楚。若是老夫人所言屬實……那我真是要屈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