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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飛絮青冥(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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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玉維瑤齊聲應了,布暖合上書道嗎,「我記得在洛陽時請過幾個尼姑講經,她們手裡那個核桃好看。疙裡疙瘩的核子掏了五百羅漢,拿黃絲線串著。母親我也要,咱們挑日子到廟裡求去?」

只要她開口,布夫人沒有不答應的,嘴裡叨叨著,「就怕你沒長性,今兒要了,明兒轉手又撂了。」

她想了想道,「我瞧外祖母的菩提珠,好是好,忒老氣了些兒。」又仰著笑臉道,「下月外祖母生辰,容冶舅舅要回長安麼?還有小舅舅,我多少年沒見他了,聽說明日泉州回來?」

布夫人心口一跳,「小舅舅公務忙,常年不在京畿。就是回來了,北衙衙門裡還要操持,哪裡有空見你!你還是安生些,寫你的字,看你的書吧!」

她並不堅持,託著腮道,「外祖母后天上滌垢庵,我央她帶我一道去吧!我帶上維玉維瑤,母親好不好?」

她這神情聲氣,和上年在洛陽時候一模一樣。喜歡湊熱鬧,樣樣愛摻一腳。若藺夫人是親祖母還好,這樣隔一層的,中間出過那件事,哪裡會真心真意待她!她對人沒防備,自己說什麼也不能讓她單獨和藺夫人相處。忙道,「你聽母親說,外祖母和小舅舅一樣,不愛別人聒噪。你上庵裡是要在菩薩跟前做功德麼?母親回頭備好了元寶蠟燭和佈施送到東邊府裡去,叫外祖母捎給庵裡住持。你身子不好,心意到了便罷,菩薩也能體諒你。」

其實她的確想出去走走,上山進香不過是個藉口。實在沒法子,退而求其次的過沈府看看也好。她換了個哀懇的調子,「那我把東西給外祖母送去,這樣更顯得虔誠。」

布夫人看她可憐,算算今天容與並未回京,沒有那麼多忌諱。由她領著去,也不怕下人嘴不嚴亂說話。遂道,「等你父親衙門裡回來我同他說一聲,陪著你過府去。」又試探著問,「昨日來看你的那個藍將軍,你還記得麼?」

她唔了聲,「想不起來了,我以前同他認識?怎麼專程來看我?「說著羞澀的別過臉,」這人真有意思,說些我聽不懂的話……母親,我同他訂過親?」

布夫人無可奈何,藍笙是個長情的人,本來以為過了這麼久,他那頭該是一里一里淡了的,可是並沒有。布暖病中他常來看她,在她床前一坐便是兩個時辰。也怪難為他的,所以她也不那樣堅持了。日久見人心,存心挾私報復,也不能堅持這麼久。說起來他和六郎是發小,她沒出閣時見過他兩回。挺正直的年輕人,不像心機那麼深的。現在就看布暖,要是有些意思,她也不打算作梗。

心裡騰出空位,就得趕快填補個人進去,這樣才能安定下來。就是有朝一日見了容與,也不怕他們舊情復燃了。說實話這有點剜肉補瘡的嫌疑,但也真真沒法子。她怕透了,怕再生出變數來。這件事裡的所有人都經受不起重複的打擊,明天她要尋個空去見見容與。他到泉州月餘,還不知道布暖醒了,也不知道她把來長安之後的這段糟心事都給忘了。她需得知會他,藉著這個好契機,把之前的種種都拋開。兩個人井水不犯河水的各自生活,對暖兒來說是一次重生,對他來說又何嘗不是呢!

還好她算了解他,他素來持重。年下幹出了荒唐事,冷靜過後未嘗不後悔。如今再問他,他未必會有這份鬧得天翻地覆的決心。一切都有賴於藺夫人偏執的教育,從小就給他灌輸了一種嚴苛的,近乎畸形的思想。他不能貪圖享受,守規矩、按部就班、放棄各項小愉快,以出人頭地為目標,這是他人生的唯一方向。他習慣了這種方式,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了也還是這樣。倒也不失為一個有利條件,耐著性子和他說清楚,十有八九是可行的。

布夫人覷了布暖一眼,「那依你看,藍將軍怎麼樣?可合心意?」

她有點不好意思,「濃眉大眼,看著像個小白臉。」

布夫人被茶嗆到了,咳了幾聲問,「比起九郎呢?」

她臉上表情呆呆的,「我想不起來夏九郎長什麼樣子了。」

布夫人聽了惘然,點頭道,「也好,不該記住的都忘了,也少些煩惱。至於你和藍將軍,說起來有些淵源。我問你,你對他有沒有那份心思?只要你點個頭,我就去和他說。」

她乍聽嚇了一跳,「母親這麼急著打發我?我記得我是沒有兄弟姐妹的,您不心疼我了?」

布夫人捋捋她的發,「怎麼能夠!做父母的沒有不心疼孩子的,可你總歸大了,女大當嫁知道麼?母親要為你的終身考慮,不好耽擱你的大好年華。藍將軍是個穩當人,你病前和他放過定的。就因為你的病挪後了婚期,眼下你自己拿主意,是嫁過門去?還是請官媒另說親事?」

她答不上來,這個藍將軍長得是不賴。和她說話也溫言煦語,彷彿和她熟極了似的。可是她真的都忘記了,以前的事很遠很渺茫,蓋著重重的霧,吹也吹不散。有時睡醒不知身在何處,恍惚有個頎長的身影進來。不走近,隔了幾步之遙,單在那裡站著,她便會淚流滿面。這種鈍痛的感覺很熟悉,她在等那個人,但絕不是這位藍將軍。

「我不想嫁人,且過陣子再說好不好?」她拿小指勾開落在嘴角的發,轉而興匆匆道,「咱們籌東西,這會子就往將軍府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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