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起臉笑,大大的笑容,在明媚的天光下彷彿毫無心機。她說,「姐夫這份禮送得我記憶猶新呢!我正無聊到處閒逛,不想就遇上了。姐夫坐下,咱們說說話兒。」
她是直爽人,帶點男兒氣,從她的一言一行裡就能看出來。女孩子太疙瘩叫人頭疼,他看著她,似乎找到些布暖當初的影子。那時候的布暖就是個率真的性子,有些糊塗,但是通透伶俐,就像她現在這樣。
他在石桌另一邊落了座,「這藥專治外傷,第二天就能消腫。我怪不好意思的,回頭再打發人送補藥來慰問你。」
她更顯得開懷了,「快別放在心上,又不是殺敵打仗負了傷,還要慰問,豈不叫人笑話死!姐夫是自己人,太客氣了顯得生分。」她咧著嘴,「姐夫這一向可好?」
倒真像很久以前就認識的,他有點摸不著北,大概他們家鄉就是這麼打招呼的吧!他點點頭,「就是忙了些,別的都好。妹妹呢?可都安好?家下都好?」
兩個人都有些訕訕的,這是什麼話題!感月只得應,「勞你記掛,家下都好。我爺孃都好,家裡五個兄弟也都好。姐夫家有多少兄弟姐妹?」
藍笙正襟危坐著,外頭的風吹過來,總有種揮不去的融融的暖意。他調整一下姿勢,背靠著身後的亭柱,緩緩道,「我沒有兄弟姐妹,母親只生了我一個。我們藍家是世代單傳的,也不知為什麼,古怪得很。」
「那側室無所出麼?」她好奇的問,這種世代單傳的人家很稀有,以前聽人說起過,這麼近距離接觸還是頭一回。
「我父親沒有婢妾。」一方面是怵郡主殿下的淫威,但更多的還是因為愛吧!如果沒有愛情支撐,男人官場上混跡,不說討回來放在府裡,就是養個別宅婦,也是易如反掌的。
感月那頭又計較起來,父親是個正人君子,那做兒子的一定錯不了。時下要找個一心一意的男人多難吶!藍笙摒棄相貌不論,個人價值又在她的秤桿子上翻了好幾翻。越看越好,越相越滿意,她羞澀起來,「我來長安還沒出去逛過,也不知道哪裡有好玩好看的。哪天姐夫有空了,領著我出去轉轉好麼?」
這是應該應分的,他還惦記著布暖,因道,「這幾日樊川的興國寺有佛事,請了高僧講經,暖兒大約是喜歡聽的。若是聽膩煩了,那裡風景也好,清寂幽靜,正適合踏青遊玩。」
感月嘖的一嘆,真是個痴情的漢子,時時刻刻不忘大姐姐。不過念也是白念,就算口頭答應去,臨行一改主意,還是隻有他們倆。她得意的盤算,笑道,「我過會子見了如濡姐姐就同她說。那個樊川在什麼地方?」
藍笙道,「在城南,神禾源和少陵源之間。」
「那就明日吧!」她歡快道,「明日我的腿肯定好了,姐夫切要抽出空閒來,明日咱們往興國寺去。」
就這麼算是拍板說定了,布暖縮回身子來,兀自撫著下巴,笑得別有深意。可是一抬眼看見邊上蹙眉凝視她的舅舅,她就有點露怯。
「到底怎麼回事?」他臉上沒有笑容,「你該不該給我解釋一下?」
她裝傻充愣,「解釋什麼?」
「你說解釋什麼?」他愈發兇了,「躲在那裡摟摟抱抱,只當別人看不見嗎?」
她嘟嘟囔囔的往後退了一步,「抱了……就抱了唄,要解釋什麼!」
他把臉拉得老長,「果然是小夫妻要好得緊,如今要成親了,也不避人了是麼?」
她嗅到一股濃濃的酸意,眯著眼睛哂笑,「我和藍笙要好,舅舅有什麼不滿意的麼?我同他本就是應當的,反倒是你……」她胸悶氣短的囁嚅,「你抱人家才是不正常呢,還有臉子說別人!」
他一下子把眉毛挑得老高,「你說什麼?慣得你久了,養肥了你的膽子?敢這麼和我說話,你果然有出息了!」
他去拽她的胳膊,推推搡搡把她抵到牆根上。她不屈的掙扎,「舅舅你壞!」
「壞?還有更壞的!」他說著,毅然決然吻上了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