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隆帝甚至特意挑了一個風和日麗的日子,把花應庭跟衛明月請進宮裡,再次提起了婚期的事。
「元溯這孩子是朕一手養大,年歲已經不小,婚事也該提上日程了。」昌隆帝搓著手,有些不太敢看衛明月:「欽天監算了幾個吉日,朕瞧著都不錯,兩位愛卿也看看。」
趙三財把欽天監算出來的吉日,準備放到花應庭手裡,但是在走近花應庭時,他腳步頓了頓,轉身雙手呈給了衛明月。
「五月初六?」衛明月皺了皺眉,「陛下,這個日子怕是早了些。」
昌隆帝趕緊點頭:「朕也覺得早了些,元溯乃朕之愛子,福壽郡主是兩位愛卿的掌上明珠,朕自然想把他們的婚禮辦得隆重些,這點時間朕怕準備得不夠充分。」
「當然,若是衛愛卿覺得這個日子好,朕就讓禮部加緊準備,定不會委屈令嬡。」昌隆帝覺得,這種小事順著衛明月完全沒問題。
畢竟衛卿家能夠拳頭碎大石啊。
衛明月緩緩搖頭:「陛下,末將以為,這個日子不夠好。」
「那……看看下一個?」昌隆帝忍不住抹了一下額頭上的汗。
「六月二十八?」衛明月想也不想就搖頭,「六月暑氣正旺,小女體弱,這麼熱的天,她坐在花轎裡怕是受不住。」
「衛卿家所言有理,朕也覺得這個日子不夠好,一切以令嬡身體為主。」昌隆帝想了一下太子妃的吉服,大熱天穿著確實難受。
「七月天氣倒是漸漸涼爽下來,只是這個月份不太好。」衛明月繼續搖頭,「臘月又太冷,依末將看來,明年三月正好。不冷不熱,萬物復甦,寓意也好。」
明年三月?那豈不是要等上將近一年?
他那不孝兒天天都想把福壽郡主娶回東宮,他這個當父皇的,怎麼都要替兒子拼搏努力一把。
「朕瞧著今年八月的那個日子也挺好,天氣適宜,又是即將豐收的季節,寓意也不錯。」昌隆帝乾笑一聲,扭頭看向花應庭,「花愛卿,你說是不是?」
花應庭莫名其妙地看了昌隆帝一眼,陛下,我的意見並不知道啊,反正我說了又不算。
昌隆帝看著花應庭夫綱不振的樣子,就知道這位老友是指望不上了,他鼓足勇氣望向衛明月:「衛卿家,令嬡嫁進皇家,朕定會把她當做親生女兒一樣對待。」
花應庭開始思索,陛下對兩個女兒好還是不好?
「八月確實是個不錯的日子,只是……」衛明月憐憫地看了昌隆帝一眼,只是何必呢,早早讓琉璃嫁去東宮,最後苦的只能是太子啊。
「衛卿家沒有意見就好。」昌隆帝拍了拍手掌,「既然我們兩邊已經說定,那朕就讓欽天監把日子定在八月十二這一日,讓他們好好算算那天的吉時。」
「陛下……」花應庭忍不住開口,「末將以為,殿下與小女都還年輕,不必急著把婚期定下來。」
「男兒先成家後立業,太子成了親,朕也能早點把身上的擔子交給他。」昌隆帝打斷花應庭的話,「更何況太子已經二十又一,不算小了。」
「可小女才……」
「太子雖年長令嬡五歲,但年齡大些也好,大一點知道疼人,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昌隆帝沒想到花應庭竟然鬧出么蛾子,語重心長道,「應庭,朕這些年一個人撐著偌大的皇宮,已經累了。太子有了你跟衛卿家這樣的岳父岳母,朕才勉強能鬆口氣。我們既是君臣,又是好友,你就當是為了朕,就把婚期定下來吧。」
為了兒子,昌隆帝連賣慘這種手段,都用上了。
花應庭有苦說不出,陛下,末將就是為了您著想,才想把婚期延後啊。
「一切都按陛下的意思來辦。」衛明月沉默了片刻,對昌隆帝行禮道,「末將沒有意見。」
花應庭看了看夫人,又看了看滿含期待地昌隆帝,緩緩低下了頭顱:「末將,謹遵聖意。」
陛下,末將真的已經努力過了。
未來的一切,你都不要怪在末將的身上。
送走花應庭與衛明月,昌隆帝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他抹去額頭上的冷汗,對趙三財道:「去把太子叫來。」
太子一進宸陽宮大門,就見昌隆帝指著一大堆奏摺道:「今天這些奏摺,都交給你。」
「父皇,兒臣忽然想起,東宮還有些事……」
「朕已經跟你未來岳父岳母說好,婚期訂在八月十二,你如果有意見的話,改到明年三月也是可以的。」昌隆帝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朕向來偏疼你,為了你出爾反爾也是做得出的。」
太子轉過去的身子,瞬間又轉了回來,他笑容滿面道:「是兒臣記錯了,東宮那邊沒什麼事,能為父皇排憂解難,是兒臣莫大的榮幸。」
他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硃筆唰唰寫了起來。
昌隆帝喝了一杯茶。
昌隆帝吃了一碟點心。
昌隆帝出去賞了一會兒曲,樂聲時不時傳進書房裡。
聽完曲,他回來看著奮筆疾書的兒子,內心不由自主升起一股暢快。原來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是如此的美妙。
「父皇,婚期您真的幫兒臣定下來了?」太子假裝沒有看到昌隆帝臉上燦爛的笑,手中的筆不停,「兒臣就知道,父皇待兒臣的愛,比泰山還要厚重,比大海還要寬闊。」
昌隆帝:「呵。」
別以為說好聽的話,他就會幫著處理這些奏摺。
這種膚淺的討好手段,太子從三歲用到二十一歲,他這個做父皇的,早就看膩了。
「父皇,兒臣前些日子得了塊好玉,請匠人雕成了一大一小兩隻瑞獸。」太子笑容燦爛,「兒臣讓趙三財把這兩隻瑞獸擺到您的寢宮裡,您若是喜歡就留著,不喜歡就扔去私庫。」
昌隆帝想起太子還小時,得了新奇玩意兒,總會給他留一份。就連抓蟲子,都會特意多抓一隻給他帶回來。
一炷香後,昌隆帝看著時不時揉手腕的太子,默默坐回了御案旁,拿起了御筆。
算了,兒女都是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