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北與之握了握手,說道:「熊都督過獎。我叫趙北,字……振華,湖廣人氏。早年隨家人遊歷歐洲,眼界有所開闊,心向革命,只是一直未能尋找到革命組織,此次回國就是為了推翻滿清,救國救民。回來之後,才得知年前徐錫麟義士反清殉難,心中痛惜之極,遂決心用行動為徐義士報仇,託人向外國購來一顆威力巨大之炸彈,輾轉來到安慶,預謀刺殺安徽巡撫,不料尚未行動,卻恰好遇上貴軍舉事,於是臨時改變計劃,策應貴軍,天黑前就潛伏於城門附近,因見貴軍內應部隊猶豫不決,遂果斷出手,用那顆炸彈炸開了城門,不想起義將士們讚我勇猛,遂推舉我暫代統帥,率領義軍在城內衝殺,策應城外同志。」
這些「身世來歷」都是趙北剛才編出來的,與其等著對方發問,倒不如坦率以告,免得有人疑神疑鬼,說他來歷不明,影響團結。
「你那顆炸彈若是用來刺殺偽清巡撫,未免大才小用了。對了,你是如何知曉我們將發動起義的?」熊成基笑著搖了搖頭。進城之前,他曾以為那城門是被薛哲領著部下炸開的,但進了城碰上吳振漢,這才得知全不是那麼回事,若非趙北橫『插』一槓子的話,那城門是休想開啟,而且,若無趙北領著部下在城內左衝右殺,打『亂』了清軍部署,城內的戰鬥也不會這麼快就結束,因而對趙北感激之極,遂力排眾議,任命趙北為起義軍左翼翼長,以酬其功。
被熊成基隨口一問,趙北心中暗暗警惕,眉頭一皺,說道:「是聽一些會黨中人說的,開始的時候也不是完全相信,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念頭,沒想到你們真的發動了起義。熊司令,會黨的口風不嚴,只怕早已走漏風聲,不然,今晚清軍為何突然加強了戒備?」
「此言甚是。不過,若無他們走漏風聲,振華你又怎會潛伏在城門附近?我軍又怎能輕易進城?」熊成基心情大好,此時也顧不上責備會黨。
「可惜,跑了朱家保,也未抓住多少偽清官吏。」趙北嘆息道。如果能夠抓住一兩個封疆大吏,然後像武昌起義部隊那樣『逼』著他們「反正」的話,或許也可以籠絡一批騎牆派,實際上,辛亥革命時黎元洪的上臺固然有革命者政治不成熟的一面,但確實也起到了穩定人心的作用,當騎牆派們看到連一向反對革命的黎元洪也「投身」革命之後,便也投身革命洪流了。
有的時候,歷史大勢也是可以人為製造出來的,歷史本來就是混沌理論的實踐。
「我軍兵力單薄,能攻下此城,已是僥天之倖了。那些滿清昏官跑了就跑了,反正也跑不了多遠,以後一個個抓來殺了便是。」熊成基向後揮了揮手。「將那些人帶上來!」
士兵和衙役們槍打刀砍,押著十幾個五花大綁的清兵走了過來,那些清兵人人鼻青臉腫,辮子披散,被士兵們強摁著在撫衙前一溜兒跪下。
「行刑!」熊成基厭惡的悶哼一聲。
槍響過後,地上便躺了十幾具腦漿迸裂的屍體。
「這些人都是偽清前任巡撫恩銘的親信戈什哈。去年伯蓀殉難,這幫旗人狗奴才竟剜了伯蓀的肝。現在,就用他們祭奠伯蓀。」
熊成基的話解了趙北等人的『惑』。
「伯蓀」就是徐錫麟的字,去年徐錫麟發動巡警學員起義,親手打死安徽巡撫恩銘,事後被清兵生擒,恩銘的衛隊惱怒他殺了自己的衣食主子,對其恨之入骨,遂剜出其肝下酒,此事轟動一時,魯迅先生的短篇小說《『藥』》就是以此事為原型創作的。這一歷史,趙北也有些瞭解,只不過,史書上記載的是「摘心致祭」,而非剜肝下酒。
「振華,有無興趣加入光復會?」熊成基問趙北。
「光復會?是革命組織嗎?」趙北明知故問。
「實不相瞞,我便是光復會會員。光復會宗旨‘光復漢室,復我河山,以身許國,功成身退’,當然是革命組織,我們乾的,便是革滿清朝廷的命!」
「貴組織與同盟會是否是同一組織?在外國的時候,我聽得最多的便是‘同盟會’這三個字。」趙北繼續裝傻。
熊成基沉『吟』片刻,苦笑道:「光復會曾併入過同盟會,但無奈兩派分歧頗大,只好再分開來,雖未宣告分裂,但現在是各幹各的。同盟會的人是嘴皮子工夫,只會呆在國外叫別人賣命,自己卻坐在會議室裡拿著地圖指指點點。」
對於同盟會與光復會的分歧,趙北是知道一些的,根據後世史學家研究,光復會的幾位領導者都有不同程度的帝王思想,他們的革命指的就是改朝換代,與同盟會主張的建立共和是不大一樣的,另外,光復會是激烈的行動派,至少在前期,它的會員比同盟會的會員更注重身體力行,用實際行動實踐革命,甚至不惜進行暗殺活動,其行事方式比同盟會在海外遙控會黨起事更壯烈一些,許多光復會幹部就是這樣殺身成仁,這也是光復會力量始終未能發展壯大的原因之一。當然,後來的同盟會幹部也紛紛回國,以身犯險,親自參加起義,這裡頭不能不說是受到了光復會的影響,或者說是刺激。
熊成基握住趙北的手,說道:「振華兄,你是身體力行實踐革命的壯士,應該加入我們光復會。」
趙北面帶微笑,點了點頭,說道:「如此,既然味根兄抬愛,若是肯做我的介紹人,我便加入光復會。終於找到組織了!」
「好!好!我做你的介紹人!我馬上就寫信,向陶會長他們推薦你。」熊成基激動的說道。
命人將那些戈什哈的屍體拖走之後,熊成基邀請趙北進了由巡撫衙門改造而成的都督府,兩人稍敘片刻,熊成基提筆寫了封舉薦信,向正在上海的光復會實際主持者陶成章推薦趙北,待信寫完,趙北正欲談起攻南京之事,起義指揮部各級主官卻已紛紛領命趕來議事,一場軍事會議就這麼召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