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軍爺。」朱大牛道了謝,走到點將臺一側,自有軍官為他量身高。
現在革命軍軍裝不夠,趙北已決定儘快趕製些軍裝,發給自己的嫡系部隊,不過目前還來不及做這件事。
不僅軍裝不夠,革命軍的武器也非常匱乏,熊成基西征時帶走了多數槍械大炮,現在留在城裡的只有不到兩千杆新式步槍,此外還有數千杆庫存的老式前裝槍,大炮只有六門,山炮兩門,野戰炮四門,由一個炮兵隊『操』縱,架設在城南幾座洋商商館屋頂上,專門壓制長江上的清軍炮艦火力,幸虧那兩艘炮艦都是小船,船上的艦炮數量太少,難以形成壓制『性』火力,而且也未『摸』清革命軍炮兵陣地所在,否則,僅靠那六門步兵大炮,根本不可能嚇唬住對方。
看起來清艦管帶仍在猶豫不決,否則的話,炮彈早就飛到城北了,不會僅在城南爆炸,安慶城市不大,炮艦上的大口徑艦炮足以覆蓋全城。
為了儘快武裝自己,趙北建議城防司令段芝萱召集全城鐵匠,命他們全力打造長矛大刀,為了湊足長矛杆,全城的大小木匠鋪都被蒐羅了個遍,就連戲班裡武生使用的蠟槍桿子也被拿來湊數用冷兵器武裝起來的人,總是比赤手空拳的人更有戰鬥力些。
除了打造冷兵器之外,段芝萱還下令徵集全城火『藥』,鞭炮鋪裡的夥計師傅們也都召集起來,用鞭炮火『藥』和鐵皮罐子製作土炸彈,經過昨夜的激戰,革命軍上至總司令,下至伙頭軍,都對這種威力強大的近戰武器發生了濃厚興趣,考慮到黑火『藥』爆炸威力不強,趙北還建議在鐵皮罐子裡裝了鐵釘,以增強殺傷力,對此建議,段芝萱很高興的接受了,畢竟,趙北「一彈定乾坤」的威名在外,他設計的炸彈,段芝萱信得過。
朱大牛量完身高,走上點將臺領了軍餉。
趙北指了指朱大牛腦後那根又黑又粗的辮子,說道:「朱大牛,現在咱們已經革命了,你這根滿清的豬尾巴是不是也該剪了?」
朱大牛看了看趙北那光禿禿的後腦勺,再望望書記官那頭飄逸的齊耳長髮,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辮子,遲疑著問道:「給軍爺當兵,非得剪辮子不可嗎?」
「剪不剪在前頭,剪了辮子,就是正規軍,每月除了四兩五錢的軍餉之外,還有另外半兩的‘剃頭錢’。如果不剪辮子,就只能加入‘革命衛隊’,每月只有二兩銀子軍餉可拿,沒有剃頭錢,軍費緊張的時候連軍餉也沒得拿。你自己看著辦。」
趙北走到朱大牛跟前,拍了拍對方肩膀,這才察覺對方似乎沒有穿棉襖,於是將身上那件從衙門裡抄來的呢子大衣除下,為這個微微發抖的青年披上。
所謂「正規軍」與「革命衛隊」的說法,不過就是趙北自己的編制,尚未上報熊成基大都督批准,不過按照熊成基的意思,革命之後便要下令全城軍民立即剪辮蓄髮,只是遭到指揮部裡多數人的反對,這才作罷,畢竟,現在剛剛光復,城裡民心不穩,萬一『操』切行事激起民變,卻也不是革命黨人願意看到的,不唯百姓的辮子不能馬上剪,便是革命軍人的辮子也要從長計議。不過既然已經革命,那麼這辮子再掛在革命軍的腦後,終究不妥,於是趙北便擅自做主,用「剃頭錢」的方式吸引革命軍人自願剪辮,至於那些不願意剪辮,或是首鼠兩端的人,趙北也不勉強,畢竟他也不想激起兵變「辛亥革命」的時候是發生過這樣的兵變的,不過,那些拒絕剪辮子的人可就不能編入他的嫡系部隊了。
所謂「嫡系」,便是對自己忠心耿耿,如果連發型都不願意向自己靠攏,卻又怎能稱得上嫡系?當然,考慮到此行是去聯絡和策動湖北、江蘇新軍響應起義,這辮子或許能派上用場,全都剪了似乎也不太合適。
「剪!我剪!」朱大牛『摸』了『摸』呢子大衣,心頭一熱。
「很好。你是個真正的革命者。革命,便需要放棄一切!」趙北笑著說道。利用這種剪辮子的方式,他已將自己的嫡系部隊擴充至了近二百人,幾乎是兩個隊的規模,對於嫡系部隊,他自然不會吝嗇,繳獲的步槍裡那些最好最新的都裝備了這些沒有辮子的官兵,唯一的一挺機關槍也由他們控制。
「現在,你馬上去給我找船隻,務必在天黑前找到足夠裝載五百人的船隻。這是我的手令,拿著它出城。」趙北給朱大牛指派了任務。
朱大牛應聲退下,但死活不肯帶走那件呢子大衣,趙北也只得由他,剛轉回身,遠遠望見吳振漢帶著兩個兵和幾名衙役匆匆奔來,由於任務的需要,吳振漢暫時沒有剪辮,不過卻將辮子盤起,塞在軍帽裡,新軍官兵辮子普遍較短,罩在軍帽裡倒也看不出來。
那些衙役都是安慶城失勢的衙蠹,由於清末辦新政,設立巡警,淘汰衙役,這些衙役被砸了飯碗,心裡都憋著股氣,此次革命軍一起,用不著人喊,便自動糾結起來,前來「投效革命」,而且一來便向熊成基獻上一份「大禮」,將那前任巡撫恩銘的貼身戈什哈拿獲十多人,格殺於巡撫衙門前,再加上他們都是本地的地頭蛇,頗有些手腕和門路,所以軍『政府』便將他們收容起來,命他們協助維持城內秩序。
「怎麼樣?」趙北急忙迎上去問道。
「已蒐羅到五十輛大車。」吳振漢立正敬禮。本來,熊成基是打算將他調到自己麾下的,但卻被他婉拒,只願跟著趙北,趙北也投桃報李,提拔他做了自己的副手。
「五十輛?」趙北皺了皺眉。按照他的計劃,去策動湖北、江蘇新軍部隊的時候至少要帶上五百人的隊伍,考慮到隨軍攜帶的輜重彈『藥』,運輸工具是必不可少的,從安慶到太湖縣境,最方便的是走水路,一條叫做「騾馬河」的小河在安慶城西不遠處匯入長江,雖然那河不大,但可通行小船,實際上,清軍參加秋『操』的輜重部隊就是由那條河前往太湖縣的。
不過考慮到清軍焚燬了船隻,所以,趙北必須做兩手準備,如果無法蒐集到足夠的船隻,那麼就只能走陸路,沿著一條簡易馬路前往太湖縣,這就需要足夠多的車輛,於是吩咐吳振漢帶領衙役去向城裡的大戶人家徵集車輛。
但是五十輛馬車就太少了,現在中國的馬車多是兩輪車,運載量很小,無法滿足五百人的部隊十天給養的運載。太湖縣距離安慶城的直線距離大約二百里,即使以急行軍的速度,至少也需要一兩天時間,而且考慮到未必能夠策動秋『操』部隊響應起義,那麼在逃亡的路上也必須準備足夠的糧秣彈『藥』,當然,那時候就不能再往安慶跑了。
「那些大戶登鼻子上臉,不把革命軍放在眼裡。要我說,乾脆殺一儆百!」一名衙役在旁攛掇道。
趙北斜了那人一眼,說道:「革命就是團結大多數,孤立極少數。現在革命剛剛取得初步勝利,無論是官員還是縉紳,都在觀望,越是在這種時候,就越是要謹慎。動員不了他們,就出錢向他們購買車輛!我就不信,偌大一座安慶城,竟連一百輛大車都湊不足。」
話音剛落,卻聽身後一人高喊:「長官,船湊夠了,船湊夠了!」
趙北扭頭望去,見那喊話的人正是剛離去沒多久的朱大牛,按照時間推算,此時他恐怕連城門都沒邁出過。
待朱大牛跑到身邊,趙北忙問道:「你沒出城,怎麼就湊夠了船?」
朱大牛喘著氣,說道:「小人剛到城門口,就看見城外有人嚷嚷著要進城,可守城的兵不讓他們進城。那些人裡有不少我認識,都是長江上跑船的苦出身,我跑到城外一問,才知道,他們的船在昨夜被朝廷狗官搶走,渡到南岸,今日一早,趁狗官們睡得香,這些船工就把船悄悄駛到上游,繞了個圈避開炮艦,藏在了北岸的草『蕩』裡,他們想回城找尋家人,卻進不了城,小人問清楚了,那大大小小的船總共不下二十條。」
「你說的沒錯?真有二十條船?」趙北一抓朱大牛肩膀。
「沒錯。錯了,您砍我的頭。」朱大牛舉起手,在自己脖子上一抹。「我跟那些夥計說了,只要他們肯出船,就許他們進城。那些船就停在騾馬河的河口一帶,藏得嚴實。」
「好,好!你這差事幹得不錯。我不但不砍你頭,還要賞你個官做。」趙北笑著說道,向身旁的吳振漢使了個眼『色』。「百山,你這就帶人到北城,先找到那些船,再放那些船工進城與家人團聚,如果願意加入義軍,就收下,如果不願,也不要勉強,反正我們已招募了不少船工。對了,別忘了向他們打聽南岸清軍動向。」
「那,咱們什麼時候出發?」吳振漢忙問。對於趙北的任務,他這個做副手的還是很清楚的。
「儘快出發!早日完成任務,無論對革命還是對你我而言,都是有利的。你去找船,我來安排輜重的轉運和裝載。無論如何,我們都不能放棄這個機會,此次革命能否成功,或許,就看咱們的了。」趙北意味深長的說道,扭過頭向城西張望。
那裡黑煙滾滾,炮聲隆隆,盤踞城西的清軍仍在負隅頑抗,但頹勢已現,如果一切順利的話,不需要等到天黑,西邊的通道就能開啟,趙北也就可以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