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這封摺子如何擬呢?
現在的大清帝國,真正是風雨飄搖,四處透風,國內民不聊生,叛『亂』四起,國外列強侵『逼』,囂張跋扈,就在前幾天,德國公使和英國公使又為了粵漢、川漢鐵路的事要挾朝廷,『逼』著他張之洞在英德兩國銀行團中選擇一個,選了英國德國不樂意,選了德國英國要抗議,朝廷夾在中間,硬是成了風箱裡的耗子。偏偏這個時候比利時人也來湊熱鬧,藉口革命軍炸燬了京漢路上的兩座橋樑,比利時參贊大鬧外務部,要朝廷給個說法,雖說比利時是個小國,可是它的身後卻站著一個法國,朝廷也是萬萬不敢得罪這個小國的。
列強要伺候好,叛軍要儘快消滅,當前的急務千頭萬絮,理也理不清,不過有一點是明擺著的,洋人只是想賺銀子,可叛軍是想拆了大清這座破房子,兩相比較,孰輕孰重,張之洞還是拎得清的,給大清的皇上效忠了一輩子,恐怕是做不了共和中華的臣民了。
但還沒等擬出個腹稿,張之洞卻聽到馬車外有人在高喊,聽口音是南方人。
「載灃狗賊,納命來!共和萬歲!」
話音剛落,就聽見車廂上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便「轟」的一聲,頓時碎片紛飛,馬車傾覆,張之洞也倒了下去。
「這遺折到底是寫不成了啊。」這是張之洞昏過去之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兩個早就守在路邊茶館裡的青年在馬車路過門前的時候從茶館裡衝出來,扯去腦後的假辮子,向那輛四輪馬車連續投擲了兩顆碰炸型炸彈,將那車廂幾乎完全炸碎,隨後,兩人退回茶館,抽出手槍,與護衛馬車的戈什哈衛隊展開槍戰,五分鐘後,這兩名青年從容就義,沒有留下任何足以表明身份的東西。
又有兩顆不知名的流星劃過這漆黑一片的天空,雖然他們很快消逝,但在消逝前的那一瞬間爆發出的光芒卻永遠的留在了人們的記憶裡,人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但卻知道,如果沒有千千萬萬顆這樣的無名流星,這漆黑的天空終究是不會亮的,而那顆照耀中華的太陽也是不會出現的。
西元1908年12月11日拂曉,中華革命共和軍總司令趙北在漢陽誓師,隨後,革命軍在炮火掩護下於漢江上架起兩座浮橋,向對岸發動猛攻,漢口戰役正式打響。
同一日,清廷頒佈兩道上諭:
第一道上諭宣佈次年正式立憲,於京城東華門外設立諮政院,從各省立憲派中挑選諮政,為皇家諮詢政務,並同時在各省組建諮議院,諮議員由各省縉紳中選出。
第二道上諭訓令南下上海、蘇州的北洋新軍第四鎮、第五鎮與兩江巡防營合編為討賊第一軍,任命陸軍部軍學司司長良弼為總統官,節制第一軍,這支清軍隨即在海軍炮艦掩護下,水路並進,沿著長江向西掃『蕩』,衝向九江金雞坡,與此同時,清廷將山西、陝西、河南、山東等省新軍編為討賊第二軍,糅以八旗兵、巡防營兵、蒙古馬隊,任命陝甘總督升允為「提督軍務欽差大臣」,統率第二軍由北方乘火車南下,兵鋒直指武漢。
兩路清軍殺氣騰騰合擊武漢三鎮,誓言一舉『蕩』平共和軍。一時之間,長江沿岸狼煙四起,烽火處處,沿途商貿斷絕,行人絕跡,列強紛紛增兵沿江租界,宣佈武裝中立。
次日,清廷體仁閣大學士、軍機大臣張之洞因傷重不治,歿於寓所,時年七十二歲,上諭加恩賜諡號「文襄」,贈「太保」,入祀賢良祠。
支撐滿清王朝這座破房子的又一根巨柱倒下了,風雨飄搖中,人們似乎已經聽見那「嘎吱」作響的折斷聲,這座破房子是撐不了多久了,它會以一種什麼樣的方式倒塌下去呢?所有的人都睜大了眼睛,好奇而焦慮的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