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地巡防隊一開拔,這地方就彈壓不住了,也不知道這朝廷是咋想的?」
「咋想的?還能咋想?湖北的革命軍才是心腹之患,不早一天打平,各地『亂』黨有樣學樣,這天下還不得大『亂』?到時候苦得還是咱們百姓。」
幾個直隸口音的漢子聚在桌邊,旁若無人的大聲議論,說到後來,乾脆拍著桌子大罵起來,罵這個時代,罵那些洋人,罵兵丁,罵衙蠹,罵徽商,罵晉商。
這年頭人人心裡憋著口氣,如今官府自顧不暇,不趁著這當口好好罵一罵,只怕以後就沒有機會罵了。
聽到那夥直隸商幫的商販罵街,暴式彬嘆了口氣,說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古人誠不欺我也。」
楊源懋卻搖著頭,說道:「非也,非也。今日的破是為了明日的立,所謂不破不立,大破大立,就是這個道理。當年法國大革命不也是這般景象?可如今呢?法國已是列強,殖民地遍佈世界。」
話說得如此直白,接下去的話不用他說眾人也明白,只是這破立之間需要多少犧牲者呢?安徽、湖北在光復會的領導下已經揭竿而起,可是河南卻仍是一片死氣沉沉,豫省同盟會懂軍事的骨幹要麼在日本,要麼聯絡不上,就靠一幫秀才奔走,革命形勢卻也不是那麼樂觀。
四人悶頭喝酒,漸漸也帶了幾分醉意,正盡興時,卻突然發現街上的人都在奔跑,一些人還在喊叫,舉目望去,才發現雪已停了,視線良好。
「發生何事?」四人站起身,走出酒鋪,卻見街上的人都在向西邊奔去。
向西眺望,卻見那遠方黑煙滾滾,似乎是什麼地方起了火。
四人會了帳,提著柳編箱也趕了過去,到了地方一看,那著火的是城外的一座晉商貨棧,現在已被徵用為官倉,裡頭堆積著剛剛運來的軍儲,以棉衣居多。
此刻,那倉庫已是烈焰沖天,雖然兵丁們大呼小叫的撲火,但顯然無濟於事,只能眼睜睜看著軍隊的冬衣化為灰燼。
官倉附近的地面上灑滿了花花綠綠的小紙片,百姓們都在爭搶,兵丁則在大聲呵斥百姓,奪下那些紙片。
混『亂』中暴式彬搶了幾張紙片,揣進袖子裡,向同伴們使了個眼『色』,四人便提著柳編箱又往回趕,進了城選了個偏僻的小巷走過去,將那幾張花花綠綠的紙片傳看起來。
紙片上印著幾句口號。
「打倒滿清!光復中華!」
「四民平等!建立共和!」
「廢除苛捐雜稅!保衛國民權利!」
「各省同志快快行動!」
「南北革命同時進行!」
這是革命黨的傳單,所有傳單的落款都寫著「共和軍北伐先遣游擊隊」,顯然,它是共和軍印刷的。
「是共和軍的傳單!」楊源懋激動的說道。
「他們殺到豫南了?」暴式彬也是同樣的激動。
四人激動了片刻,將傳單藏好,楊源懋說道:「時不我待,我們應該立即南下,即使沒有火車,我們也要用腿走到武漢!順著鐵路走,肯定能與北伐部隊會合。」
「我跟你一起走!」暴式彬說道。
劉鎮華說道:「我想了想,還是去陝南為好,年初我已去過,結識了幾位哥老會首領,現在豫西革命蓄勢待發,一旦起義,不能沒有策應,我去陝南聯絡哥老會,到時豫西、陝南同時舉義,還怕革命不成麼?」
楊源懋點了點頭,說道:「我與質夫去武漢,你們兩人去陝南,就這樣說定了,火車票不好買,我給你們留封信,看我那位同年能不能幫忙。豫西、陝南起義之後,如果清軍勢大難以堅守,就把隊伍拉到豫南,到時南北對進,與共和軍在鄂北會師!」
暴式彬說道:「現在先遣隊已經到了,共和軍主力可能就在後頭,北伐大軍一到,咱們河南就光復了!」
「所以,咱們河南的同志不能幹等著,得儘快行動起來,發動起義,響應共和軍!」一直沉默不語的劉粹軒亮了亮拳頭。
這些同盟會員並不知道,共和軍的主力部隊仍聚集在武漢周遍,準備迎擊東路清軍,主力部隊並未北上,所謂的「共和軍北伐先遣游擊隊」不過是一個噱頭,而扮演這路「北伐大軍」的正是共和軍總司令部直轄的特戰營。
由於湖北的漢陽府、德安府均被會黨武裝光復,境內的京漢鐵路沿線已掌握在革命者手中,對於清軍來說,信陽以南數百里的鐵路線已變得非常危險。共和軍特戰營乘著小火車一路北上,走一路拆一路鐵軌,而且在各地會黨武裝的協助下,一直『摸』到了河南境內,隨後分成小隊,就在信陽周遍東打一槍西放一炮,焚燒軍儲,伏擊官軍,虛張聲勢……信陽的地方官已是焦頭爛額。
為了保障鐵路運輸,清軍不得不分兵圍剿,但面對行蹤無定、分散行動的特戰營戰士,猶如拳頭打跳蚤,使不上力。
作為一個腐朽的沒落王朝,滿清王朝較早的領教了特種作戰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