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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銅梁(下)(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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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漢子一聽,頓時急了,上去一腳將王捕頭踢了個跟頭,從桌上拔起匕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王捕頭衣領,揚起手,眼看著就要將那王捕頭一刀結果。

「慢著!朱營長,這人留著興許有用。」

店門口人影一閃,那柳參謀官走回了店裡。

「有什麼用?咱們的人被他們殺了,咱們就殺了這些狗官報仇,天公地道,總是不能叫這些狗官也‘反正’吧?」

直到這時,酒客們才知道,這漢子姓朱,似乎也是個革命軍的軍官。

這軍官就是朱大牛,共和軍特戰營營長,至於那位柳參謀官,則是特戰營的總參謀官柳耕春,他們的手下也都是特戰營的戰士,同行的四十多人。

重慶光復後,特戰營奉命深入敵後執行偵察任務,朱大牛和柳耕春親自帶著幾十個戰士前出到銅梁刺探軍情,由於方言問題,他們特意從山地旅調來幾個識字的四川新兵,眾人化裝成馬幫商販進了銅梁城,但由於那幾個四川新兵不善偽裝,在城裡暴『露』了身份,結果被清軍拿住,朱大牛和柳耕春他們緊急出城,這才沒有陷在城裡。

由於擔心那五個被俘戰士的安危,他們並未走遠,而是在這間旅店住下,等待機會再次混進城裡,但是城門緊閉,不許陌生人進城,眾人卻是無可奈何,今日正猶豫著是否撤離,卻遇見了一班在這旅店打秋風的官差,於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將這班官差拿了,好歹出口怒氣。

一聽王捕頭說那五個被俘的戰士已經被清吏殺害,朱大牛頓時急火上頭,當時便打算結果了這個滿清走狗。

柳耕春卻冷靜得多,及時阻止了莽撞的營長。

奪下朱大牛手裡的匕首,柳耕春指了指身後,說道:「戰士犧牲,我也很難過,但是若因小失大就不值得了。為革命戰士償命,這個狗官還不夠格!」

朱大牛望向柳耕春身後,看見五個陌生青年,均是鼻青臉腫,衣衫破爛。

「他們是?」朱大牛站起身問道。

「長官好,我叫張培爵,同盟會員。他們四位是我的革命同志,那邊兩位是陳一夔、趙金山,這邊兩位是邱德臣、楊世尊。聽說貴軍大舉入川征討趙屠,我們積極奔走策應,打算策動會黨舉行起義,不料會黨都是烏合之眾,一千多人在集市聚會,被韃子走狗得知訊息,一陣排槍過去,眾人便一鬨而散,我等五人只好逃亡,卻在中途被這班衙役捕去,若非長官相救,我等恐怕也得懸首縣衙了。」

為首的一名青年走上前與朱大牛握手,並將同伴一一介紹,另外那四人也走上前來,與這位頗顯粗豪的共和軍軍官握手寒暄。

見到革命同志,這五個川籍革命黨人很是興奮,張培爵指了指跪在一邊的王捕頭,說道:「此人是縣衙的捕頭,銅梁團防局的總辦是他乾爹,前幾天銅梁縣令將附近學堂用來練習軍事體『操』的洋槍和子彈都收繳了,就存在團防局,總共不下五百杆。若是能夠將團防局拿下,這五百杆洋槍就是咱們革命軍的了。」

「柳參謀官,你拿主意。」朱大牛看了眼王捕頭,恨恨收起殺機。

「這個建議不錯,現在革命衛隊不能人手一槍,這五百杆步槍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是也可以裝備差不多兩個營。剛才審問衙役,這銅梁城裡的駐軍不多,多半都是團練,而且人心惶惶,正是咱們出擊的好時候。不過,這要看這王捕頭合作不合作了。」

柳耕春說完,向跪著的王捕頭望了過去。

「長官如何吩咐,小人便如何去辦。」王捕頭確實已沒了別的選擇。

「天很快就黑了,集合隊伍,咱們馬上出擊。」

柳耕春看了看錶,站上桌子,衝著那幫酒客抱了抱拳,說道:「委屈諸位一下,現在哪裡也不許去,等咱們走了之後,諸位就可以自由行動了。」

特戰營留下幾個戰士守在旅店附近的道路上,以防走漏訊息。

朱大牛命令戰士剝了那班衙役的衣服、帽子,眾人換上,扮做官差模樣,由王捕頭領著,押解著幾十個腰別短槍的「人犯」向銅梁縣城走去。

離開旅店之前,朱營長特意留下一些傳單,鼓勵這些馬幫販子一起革命,就連那旅店的掌櫃、夥計也領教了一番革命教誨。

「這革命就那麼簡單?王捕頭平時不是挺風光的麼,怎麼叫人拿槍一指就蔫了?」

拿著革命軍的革命傳單,旅店的掌櫃百思不得其解。

當晚入夜之後,銅梁城裡傳來密集槍聲,團防局、縣衙均被人點燃,大火熊熊,映紅了半座城,混『亂』持續了整整一夜,次日天亮之後才恢復平靜,雖然官府拼命彈壓,可訊息還是迅速傳遍全城。

一支不知從什麼地方開來的隊伍混進了銅梁城,不僅開啟縣獄釋放了數百名囚犯,而且還火燒縣衙、團防局,然後用炸彈炸開了城門,裹挾著那些囚犯衝出城去,走的時候還將存放在團防局裡的數百杆洋槍洗劫一空,混『亂』中銅梁縣令和縣丞的腦袋被人掛上了城門,而那幾顆原本懸掛在那裡的建**探子的人頭則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是根據那支隊伍拋灑在街道上的傳單的落款,人們才知道了那支隊伍的身份:共和軍。

「共和軍殺來了!」

流言不徑而走,人心更是惶惶,幾天之後,一支隊伍扛著紅旗開到城下,架起一門土炮,揚言攻城,銅梁署理縣令立刻扔了頂戴,命人在城頭豎起一面紅旗,宣佈銅梁易幟,歡迎革命軍進城。

革命軍進城之後,城裡的百姓這才得知,這支隊伍根本不是正牌的革命軍,純粹就是由會黨、馬幫、袍哥組成的一支濫隊伍,人數不過區區一千多人,而領頭的那位「司令」只是鄉間一間小旅店的掌櫃,至於他手下的那些管帶、隊官,許多人都是在他店裡投宿的馬幫販子、袍哥人家。

這位掌櫃司令在城裡風光了幾天之後,清軍的反擊部隊就殺到了城下,毫無意外的,這支只有土炮的革命軍戰敗了,於是銅梁縣城再次易手,城頭飄揚起了龍旗,至於司令和他的那些部下們,則在兵敗的第一時間帶著那位反正的署理縣令逃走了。

銅梁城的革命戲並不是孤立上演的,實際上,在同一時期,重慶府的各縣、各州均發生了同樣的「革命」,在重慶光復的激勵下,五花八門的革命『政府』在各地建立起來,只不過有的旋即倒臺,而有的則幸運的堅持到了共和軍部隊趕到。

或許,這就是革命時代最好的註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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