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眾頓時精神一振,有些『性』急的人甚至圍了過去,追問義誠號的事情。
當年川督募集路款民股,信誓旦旦的保證鐵路一定賺錢,再加上朝廷的上諭,不少商人都認購了路股,作為金融業頂樑柱,錢莊、票號自然也不會放過這個投資機會,他們的入股可就不是幾百兩、幾千兩銀子的事了,幾萬兩、十幾萬兩買些鐵路股票,就是指望著能利滾利,將來鐵路一通還能成為一言九鼎的大股東,如此一來,成都錢業公會也坐不住了,以公會的名義也認購了二萬兩銀子的路股。
現在川漢鐵路未修建一寸,可是路款已虧空了近一半,訊息傳出,整個成都金融業如同地震一般,錢業公會也吵翻了天,在錢莊、票號存著款項的儲戶聽到訊息,立刻趕去提款,引發了擠兌狂『潮』,不少資金週轉不靈的錢莊、票號已不得不關門歇業,如此一來,引發了更大的恐慌和擠兌狂『潮』,如果不是共和軍『政府』緊急頒佈了宵禁令,並派兵在街口站崗,恐怕這城裡已是『亂』了套。
「義誠號倒不倒我不清楚,我只知道,義誠號的大掌櫃已被軍『政府』拿了,現在就在牢裡蹲著呢,不然,我怎會有閒心在這裡喝茶?」
蔣先生這話一齣口,頓時引起一陣『騷』動。
「這……這是怎麼回事?」茶館掌櫃急紅了眼。「張掌櫃昨天不是還說要去向總號拍電報調款麼?怎麼也被軍『政府』拿了?」
「哼!姓張的那混帳昨天偷了我的章,提走了庫裡最後一筆銀子,這做賊帶栽贓,軍『政府』不拿他拿誰?若不是今日軍『政府』派人告之,我還矇在鼓裡呢!姓張的那混帳黑心黑肝,當初從山西過來奪我的權,我就看出這是個混帳東西!現在義誠號倒帳,虧空厲害,那姓張的混帳腳底抹油想開溜,走之前帶筆銀子,他這是不打算回山西啊,只怕也是想去租界裡逍遙呢。幸虧軍『政府』禁止帶大筆銀子出城,不然的話,姓張的那混帳已經逃遠了,可是總號追問下來,卻只能追問到我的頭上,你們倒是說說,那姓張的是不是混帳?」
眾人面面相覷,這兩天裡,成都城裡城外的銀號掌櫃確實被共和軍抓了不少,這些掌櫃都是虧空了櫃上的銀子打算開溜的,不過這樣的小人畢竟是少數,多數銀號還是講信用的,雖然櫃上沒有資金週轉,可是掌櫃的沒有跑路,而是自覺的響應軍『政府』號召,到軍『政府』登記銀號資產,維護金融業的信譽。
「哎喲,我的銀子。」茶館掌櫃慘哼一聲,兩眼一翻,向後便倒。
兩個夥計急忙將掌櫃扶住,又掐人中,又灌熱茶,好一陣忙活。
秦二麻子走了過去,在茶館掌櫃前胸後背推拿了幾下,這才緩過勁來。
「十幾兩松江銀就把你心疼成這樣,你要是也買了鐵路股票,還不得拿頭去撞牆啊?」秦二麻子哼了哼。
茶館掌櫃哀號道:「松江銀是隻有那麼十幾兩,可是墨西哥鷹洋卻存了一百塊,你的那些路股最多隻沒了一半,可我這銀子是全沒了啊。」
這時掌櫃的婆娘也趕了過來,兩人是抱頭痛哭。
「不行!不能叫『奸』商昧了咱們的銀子。大夥去拆了義誠號!我就不信,義成號的地窖裡連一兩銀子也沒了。」
一個袍哥打扮的人站在茶館外頭,把頭探進窗戶吼了一聲,吐沫星子濺了蔣先生一臉。
「放屁!」蔣先生拿起茶盞,一揚,茶水澆了那袍哥一頭。
不待那袍哥發作,茶客們已是嚷成一片。
「拆個屁呀!現在義誠號跟別的銀號一樣,鋪子外頭都站著槍兵,拿軍『政府』的話來講,這叫‘維護金融秩序’!有本事你就去拆拆看,看那共和軍手裡的漢陽造到底是不是用來燒火的!」
「要拆,也該去拆了鐵路公司的衙門!那衙門修的氣派,鐵路連一寸都沒修好,那幫鐵路公司的會辦、幫辦倒是先把自己的門臉修得漂漂亮亮的。」
「這路款都叫他們這幫蠹吏貪墨了!咱們去拆了他們的狗窩!」
「光拆了他們的狗窩不夠,還得把他們拉出來遊街!」
「別光說不練!咱們先去拆了鐵路公司的賊窩!」
秦二麻子拿起茶盞,往地上用力一摔,呵斥一聲,茶館裡頓時安靜了片刻。
「同去!同去!」
「抄傢伙!抄傢伙!」
茶客們愣了一下,茶館外已衝進來幾個袍哥打扮的人,抄起條凳,站在店裡吆喝了幾聲,眾人被這麼一挑唆,頭腦一熱,也跟著抄起條凳,衝出茶館。
局面一時有些混『亂』,縉紳們尚可矜持一些,可是那些從店外衝進來的袍哥可就沒那麼文明瞭,這順手牽羊的人也不少,等人大半離開,茶館已變得面目全非,就連那幾個銅製開水壺也被人提走了。
「師父,師父!等等我,等等我。」
秦二麻子的徒弟尋了根掃帚,最後一個衝出茶館,茶館裡又安靜下來。
「蔣先生,這……這可怎麼是好?」茶館掌櫃向同樣一臉愕然的蔣先生望去。
「掌櫃的,趕緊關門。我呀,也得尋個機會回北方,現在川民群情洶洶,瞧這架勢,若是處置不好,那就是民變啊。我算是瞧明白了,這路款虧空案,是有人在做局,想把水攪渾啊,這年頭,想渾水『摸』魚的人可不少,剛才那幾位就是,不過他們也就是提個開水壺、順幾包茶葉什麼的,比起那些指點江山的大人物來,剛才那幾位就是小把戲裡的小把戲。」
蔣先生說完,放了塊大洋在桌上,然後一撩長袍下襬,便匆匆離開了茶館。
「還愣著做什麼?快上門板!」
茶館掌櫃將最後一位顧客送出門去,忙不迭的下令夥計上門板,還沒等最後一塊門板上好,從街上又走過一隊人馬,也是氣勢洶洶,喊打喊殺,不少人手裡還舉著川漢鐵路公司的股票,顯然,他們也是路款虧空案的直接受害者。
「群情洶洶」,茶館掌櫃又想起了蔣先生剛才說過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