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華封又坐了回去,衛兵新沏了杯紅茶過去,他只是捧著茶杯,並未沾口,見這裡已無閒雜人員,便向趙北問道:「總司令真打算將這個日本人定罪?領事裁判權確實不好處理啊,便是當年清廷想在租界裡拿革命黨人,也得跟洋人領事說好話。」
「定不定罪只是一個立場,其實我也知道,就憑那個尼克通阿的幾句證詞和幾桿破槍,這案子若是放在列強的法庭上,基本上是無法定罪的。」
「那總司令還要特意請來洋人觀審?何不照著軍法將這日本人秘密處決?」
「這個日本人定不定得了罪並不重要,處決不處決也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讓人們知道日本『政府』在幹什麼,這是跨國政治暗殺,放在列強那邊就是開戰的藉口。其實想幹掉我的人多得很,不在乎多一個少一個,秘密處決這個日本人只能讓我痛快一時,可是不處決這個日本人,卻能讓日本『政府』頭疼一些日子,這筆帳算下來,不是已很清楚麼?不過這話又說回來,傅委員,我叫你留下,不是跟你討論法律事務的,把你留下,是想問你幾句話。」
趙北喝了幾口紅茶,但睏意不減,強撐著眼皮向傅華封問道:「傅委員做了幾年鹽法道?」
「兩年有餘。」傅華封答道。
「這麼說,對於偽清朝廷的鹽政、鹽法你比較熟悉了?」
「略有心得。」
「聽說這偽清時代的鹽政弊端很多,每年的鹽稅收入中,有一半都進了私人腰包,這個說法不算過分吧?」
傅華封淡淡一笑,搖頭說道:「此言謬矣!在傅某看來,每年清廷的鹽稅收入中,至少有七成落進私人腰包,而這七成鹽稅收入中,一半歸鹽商,一半則是落入了各級鹽官腰包裡了。」
「哦?那麼,不知傅委員做鹽法道的時候,有沒有從中分潤呢?」
趙北挑起眉頭,問了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傅華封大大方方的說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行高於眾,眾必毀之。傅某以為,這句古語有些道理,不知總司令以為然否?」
趙北笑著點了點頭,說道:「這麼說,這就是制度問題。這偽清時代的鹽政必須改一改,不然,這鹽政就是漆黑一片,『政府』的收入也是得不到保證。既然傅委員對這鹽政略有心得,不知肯否寫個條陳,將這偽清時代鹽政的黑幕揭開?」
傅華封說道:「總司令下令,傅某怎敢不從?只是不知,總司令想怎麼改這鹽政?當年清廷不是沒有改過,但迫於時局半途而廢。鹽政一事,說改也好改,說難改也難改,有人得利,就必然有人失利,如今時局不靖,人心不穩,總司令是否已下決心要改這鹽政?」
「鹽政肯定要改,不過具體怎麼改,這還要等你的條陳呈上來後再說。其實這個利益問題也好解決,過去的清廷之所以不敢改鹽政,就是因為瞻前顧後,患得患失,沒有辦法,對於一個沒落王朝來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過且過,應付了事。現在,我們革命軍人既然有信心用武力推翻滿清,那麼,也同樣有信心將這鹽政的弊端清除乾淨!」
總司令信誓旦旦,傅華封將信將疑,不過既然總司令將寫條陳的任務交代下來,那就是對自己的信任,無論如何這個差事必須幹好,好歹把這頂「商會委員」的帽子扔了。
傅華封告辭離去,趙北也打算離開總督衙門,不過剛與張激揚走出衙門正堂,正在討論如何在這件「國際刺殺案」上做文章時,就聽見外頭有人在敲鼓。
「咚!咚!」
總督衙門正門前有一面大鼓,據說是給百姓鳴冤告狀的「青天鼓」,滿清立國二百餘年,卻也不知道這面鼓為多少百姓鳴了冤,只知道以前這鼓邊站著衙役,不許百姓接近這面鼓,所以這青天鼓終究只是擺設,成都光復之後,這擺設倒是派上了用場,市『政府』的公務員聽鼓上班、下班,鼓點急就是上班,鼓點緩就是下班。
不過現在,這鼓聲卻是有緩有急,聽著既不是上班鼓也不是下班鼓,況且現在還沒到下班時間呢。
趙北與張激揚均覺得奇怪,於是打發田勁夫帶人出門檢視。
田勁夫很快就轉了回來,說道:「司令,外頭來了一老一少,是來告狀的。」
「告狀?那叫他們去將軍衙門,不管是什麼案子,現在都歸軍事法庭審理。」趙北擺了擺手,繼續打著哈欠。
「司令,這案子怕是吳祿貞審不了。」田勁夫神情有些古怪。
「吳祿貞是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物,什麼案子他不敢接?」
張激揚看了身邊的總司令一眼,調侃著說道:「除非是告總司令的。」
田勁夫苦笑,說道:「石人,你還別說,這一老一少過來,就是來告總司令的!」
「啥?」
趙北張著的嘴立刻合上了,眼睛瞪了起來。
「告我?告我什麼?」
田勁夫咳嗽一聲,在趙北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啥?拐帶人口?」
趙北的嘴一歪,伸手將槍套裡的那支左輪手槍一拍,邁步就走向衙門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