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名腰掛短槍的衛兵魚貫走上跳板,幾步跨上岸,在大紅地毯邊分列左右,虎目如炬,面向外警戒,與此同時,座船上的那挺機關槍也緩緩移動著槍口,隱隱指向發生『騷』動的人群。片刻之後,一名中等身材的少壯軍官走上了跳板,面帶微笑,帶著幾名參謀走向碼頭,後頭還跟著幾位長衫小帽打扮的人。
士紳們急忙迎了上去,脫帽鞠躬,一人小聲說道:「富順闔縣百姓拜見總司令。總司令萬金之軀,不辭奔波勞頓,遠赴本埠安撫黎民,實乃官員楷模,黎民救星。」這些說辭是他們早就商量好的,就連這鞠躬禮也是練了一晚上的。
不待他說完,卻見站在一邊的柏文蔚咳嗽一聲,走上一步,向那剛剛走下跳板的少壯軍官敬禮:「職部柏文蔚,見過參謀長!」
參謀長?不是總司令?在場一眾士紳無不面面相覷,小心翼翼抬起頭望去,卻見那少壯軍官正在舉手敬禮。
柏文蔚放下手,問道:「總司令呢?」
那少壯軍官面帶微笑的掃了眼眾人,說道:「總司令在下游就上了岸,現在只怕就在富順城裡轉悠呢。」
眾人恍然,又聽柏文蔚說道:「諸位,這位是我共和軍總參謀長藍長官,為了光復中華,驅逐韃虜,他也是勞苦功高的。」
一眾紳士急忙鞠躬行禮,藍天蔚卻說道:「柏師長,這‘驅逐韃虜’四個字以後就不要說了吧,現在是五族共和,你這話有些過時了,不利於團結啊,日本人和俄國人都想在這上頭打主意呢,咱們不能落人口實啊。」
頓了頓,才向眾人抱拳作揖:「鄙人藍天蔚,與總司令一同前來,人生地不熟,還望諸位耆老縉紳多多照拂。」
「豈敢,豈敢。」
眾人連忙鞠躬,自從共和軍開進富順之後,那雷厲風行的做事原則已讓眾人心服口服,如今的富順,不僅再也看不見散兵遊勇,就連附近的土匪也不敢再來窺伺了,幾支打著「民軍」旗號的袍哥武裝也被毫不客氣的趕到了江東,庚子之後『亂』哄哄的景象總算是有了些改觀。
「這位是傅華封傅委員,雖然現在只是商會的委員,不過以前做過鹽法道,這若是放在過去,諸位迎接的只怕應該是這位傅大人了。」
藍天蔚一邊調侃,一邊將跟在後邊的那幾位隨員介紹給眾人。
「參謀長,下榻之處已經備妥,是否現在就去?晚宴也已吩咐下去,按照總司令的意思,就在官運局擺宴。總司令那裡也要快些派人聯絡,富順剛剛光復,潛伏的敵對分子還有一些,應以穩妥為上。」柏文蔚說道。
「放心吧,朱大牛的特戰營,還有田勁夫的警衛營都有高手跟隨,尋常小匪,總司令還真不會放在眼裡。這下榻之處咱們暫時不去,就去富順縣衙,總司令約好了,若是他走得不遠,咱們就在那裡碰頭。」
藍天蔚擺了擺手,向前一指,說道:「這裡的百姓革命熱情很高嘛,裡頭有不少人是鹽工吧?」
「藍長官說得不錯,富順百姓之中從事鹽業勞作的約有四成,若是再算上鹽船的船工、商號的夥計、貨棧的挑夫、鹽關的秤手,七成人直接靠鹽吃飯,若是再算上間接靠鹽吃飯的人,富順的百姓九成指望著井鹽過活。」一名鹽商點頭哈腰的說道。
「川中‘鹽都’,名不虛傳。」藍天蔚興致很高,抬腿就走。「總司令說過,要體察民情。走,咱們去和鹽工說說話。」
就在藍天蔚饒有興趣的向鹽工打聽鹽業生產細節、做出親民姿態的同時,共和軍總司令趙北也在幹著同樣的事情,所不同的是,他不是在碼頭上和鹽商打馬虎眼,而是輕車簡從,只帶著幾十個身手敏捷的特戰營戰士和警衛,穿著件長杉、頭戴瓜皮帽,做商人打扮,臉上依舊貼上了狗皮膏『藥』。
總司令微服私訪,眾人不得不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不敢有絲毫馬虎,陪同趙北上岸的一共有兩個營,不過多數人在山腳下停住了腳步,只有少數人換上便裝跟隨趙北上山,人人都是腰別短槍,頂上了火,衛隊長田勁夫帶著幾人在前開道,特戰營營長朱大牛緊隨趙北行動,充當貼身盾牌。
這裡離富順縣城不遠,站在山腰就能望見城牆,山頂有座火神廟,供奉著火神爺。那火神廟不僅是鹽業工人的精神寄託,更是當地鹽業行會所在,川鹽是煮鹽法制鹽,當地又多火井,利用火井煮鹽成本低廉,足以與海鹽進行價格戰,所謂「火井」其實就是天然氣井,這種易燃易爆的氣體對於這個時代的鹽工來說既是帶來生路的手段也是將人送入鬼門關的兇器,一個不慎就是井毀人亡的慘事,所以,這火神廟的香火一向鼎盛,誰也不敢輕慢了那縹緲無蹤的命運。
前些時候川中戰局正酣,富順一帶的鹽業生產凋敝了一段日子,再加上長江航道幾近斷絕,川鹽銷路不暢,各鹽場、鹽井紛紛封灶熄火,鹽工大多失業在家,無事可做,這火神廟裡的香火也就更加旺盛起來,鹽工們扶老攜幼從各處趕來,從山腳開始就捧著線香,幾乎是一步一磕頭的挪上山頂,虔誠幾近痴狂,山雞、豬頭、細面、白米……這些連人都捨不得吃的好東西也都一股腦兒的往廟裡搬,不為別的,就為祈求世道太平,鹽井豐收。
從山腳一路走來,總司令一行人幾乎是在眾人的白眼中走上來的,在鹽工們看來,上山的人不磕頭也就罷了,可竟然連香也不帶捧的,這種人不被當場扔下山去,就已經是高抬貴手了當然,趙北得感謝身邊的那群衛兵,沒有他們那拳大臂粗、身高體壯的架勢,恐怕他一個穿越過來的小職員早就被這群愚夫蒙『婦』給扔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