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身穿長褂留著辮子的中年男子跟著一起鞠躬,但並未說話。
趙北向他們打量了幾眼,問道:「二位是?」
李桐垓忙做介紹,指了指那洋裝男子,說道:「這位是周道剛,字寧池,川省雙流人氏,曾任四川新軍標統,偽清川督趙憲臺遣散了四川新軍後,周大人便做了巡防營管帶,專門『操』練新兵,貴部先遣隊殺向富順後,周大人數次勸說清軍主將順應革命『潮』流,卻被構陷,丟官去職,如今賦閒在本埠。」
其實趙爾巽當初遣散四川新軍完全是為淵驅魚,被他遣散的那些新軍官兵中,許多人都參加了民軍,猶以川北為多,一些高階軍官也紛紛投身革命陣營,成都光復之後,共和軍就接收了不少這樣的軍官,很大程度上彌補了軍官缺口。
趙北點了點頭,又向那長褂男子望去。
「這位是殷嘉紳,字香籍,安徽人氏,本埠光復之前,主持偽清鹽運司,光復之後,又主持鹽運司易幟之事,對革命事業也有幾分苦勞。」李桐垓指著那長褂男子說道。
「哦?你就是這裡的鹽運司?現在革命了,共和了,你還留著辮子做什麼?等將來有人復辟好出來做忠臣麼?」
趙北冷笑,向身邊的田勁夫使了個眼『色』,突然暴呵一聲:「來人,將這墨吏給本司令拿下!」
當即衝出兩個衛兵,老鷹抓小雞一般將那殷嘉紳摁住了。
「大人,冤枉,冤枉啊。」
那殷嘉紳嚎了幾聲,在場的其他人無不面面相覷,不明白這人到底哪裡得罪了總司令,至於為他引見的李桐垓,更是嚇得面無人『色』,因為他的辮子也沒有來得及剪,如果總司令追究下來,他的罪名只怕與這殷某人相彷彿。
不對呀,總司令不是在湖北開徵了「辮子稅」麼?只要交銀子,這男人的辮子是可以蓄的啊。
「冤枉,你敢叫冤枉?」趙北冷笑。「我問你,富順鹽運司的鹽款都到哪裡去了?別告訴我說都被清兵搶去了,鹽運司不止你一個司員,你自以為做得神不知鬼不覺,可偏偏這世上就沒有不透風的牆!」
也難怪趙北生氣,柏文蔚率領先遣隊進駐富順縣後,第一件事就是去抄鹽運司衙門,但抄了半天,只抄出來幾兩碎銀,乞丐窩只怕也比這鹽運司闊綽些。後來抓了幾個鹽運司衙門的司員一問,這才得知,是有人趁『亂』將官銀變成了私銀,鹽款都叫運司大人帶人搬走了。
現在局勢混『亂』,社會動『蕩』,不少手裡有點權的人都趁『亂』幹著損公肥私的勾當,當年湖北光復的時候,這種人被趙北殺了不少,現在他也並不打算網開一面。
「那些鹽款,都被小人保管起來了,小人是怕『亂』兵洗劫鹽款啊。大人,那鹽款就在城裡幾家銀號地窖裡存著,安然無恙啊。」殷嘉紳掙扎著辯解。
「這些話不必對我說,去和軍法官說吧。前幾天到處找你找不到,現在倒好,你自己送上門來了,怎麼,還想從我這裡撈個一官半職不成?你呀,不僅財『迷』心竅,而且官『迷』心竅。現在軍政時期,所有的貪墨案件也都歸軍法官管理,咱們革命軍審理案件,是講證據的。」
趙北揮了揮手,衛兵便將殷運司捆了個結實,繩索往嘴上一勒,就押了下去。
看了眼臉『色』煞白的李桐垓,趙北『摸』了『摸』額角,說道:「李會長,你不必擔著心思,一人做事一人當,只要你沒參與瓜分官銀,這案子也牽連不到你身上。」
「是,是。小人絕無膽量瓜分官銀鹽款。」
原來不是辮子問題,李桐垓鬆了口氣,不敢再『亂』說話,閉上了嘴,向身邊的周道剛看了一眼。
周道剛心領神會,向趙北拱了拱手,說道:「總司令鞍馬勞頓,連日奔波,實在是辛勞得很。在下與李會長備下晚宴,一來為總司令接風洗塵,二來則是感謝總司令救民於水火的大恩大德,前日的接風宴總司令未去,今日只是一頓家宴,總司令萬勿推辭。」
「既然是二位盛情,我也不好再推辭。說來慚愧,徵川戰事爆發以來,我已在四川呆了段日子,可連一頓象樣點的飯菜也沒吃過,今日正好去打個秋風。」
趙北向身邊那幫江湖大佬看了看,說道:「諸位也是光復川南的功臣,若是晚上沒有別的應酬,不妨一起去湊個熱鬧。說起來,我還有事情與諸位商議呢。」
眾人欣然應諾,李桐垓自然不敢怠慢,急忙吩咐僕人先行趕回安排。
「小人家中並無名廚,只能向酒樓借來廚子應景,除了川菜之外,還特意從逍遙樓請來燒烤名匠餘胖子,此人早年在京城供事,京味烤肉最為拿手,只是不知總司令是否吃得慣。」
趙北笑道:「燒烤啊?算起來,差不多已有半年多沒吃過燒烤了。甚好,甚好。你叫人多準備些豬肉、牛肉,咱們今天就一邊吃火鍋,一邊吃燒烤!順便把這富榮場裡有頭有臉的人物都請來,咱們見見面,說說話,以後打交道也方便些。」
夏天吃火鍋?在場眾人無不暗暗佩服,悄悄抹了把汗。再說了,這火鍋本是川江船工的發明,算不得正經川菜,現在也就重慶那邊剛剛興起這道菜。
唉,只能捨命陪君子了,誰叫人家是總司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