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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奴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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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來,茶來!這鬼天氣熱死人,還是咱們大雪山涼快。」

傅華封扭頭望去,看見兩個壯漢正在靠窗的一張桌邊落座,兩人都是五短身材,打扮與漢民截然不同,手裡還各提著一杆『毛』瑟單響槍,槍身裝飾得花裡胡哨。

跟著趙爾豐在川邊呆過段日子,傅華封很熟悉這種打扮,這兩人都是川邊土司的手下,從衣服上的繡飾來看,其中一人還是一個低階官吏。

或許是聽見茶館裡咋呼,守在茶館門口的那幾個衛兵走進來瞧了瞧,然後又踱到門口。

「喲!這不是卓窩麼?您又到富順來了?還是坐船?要是您想進城,我勸您還是把洋槍留在城外,現在城裡盯得嚴,洋槍是不許隨便拿進城的,土槍可以進城。對了,這次您來富順,是來販茶磚,還是販鹽包啊?」

茶館掌櫃急忙迎了上去,熱情的打招呼,從他的話來看這兩個打扮奇特的人似乎是這間茶館裡的常客。

「販茶不是。」

那其中一個壯漢抬起頭望著茶館掌櫃,此人漢話說得不錯。

「那您就是來販鹽的。」掌櫃的陪著笑,吩咐夥計上茶。

那壯漢「哈哈」大笑,抬起手往茶館對面的街角一指,說道:「販鹽,也販人,販人過來,一共二十個,十五個男人,五個女人,男人強壯,女人好看。坐船,販人過來,再販鹽過去,用人換鹽。掌櫃買不買?算你便宜些。」

那掌櫃順著手指向窗外望去,頓時吃了一驚。

卻見那對面的街角蹲著二十個人,有男有女,每人都被繩索捆得結實,並被串在一起,而在他們旁邊還站著四個壯漢,打扮與進茶館喝茶的兩人相仿,手裡也都端著槍,不過卻是明火槍。在這些人的附近還站著一些好奇的路人,一邊圍觀一邊議論。

川邊土司的地盤上盛行奴隸制,買賣奴隸是為常事,此刻那些正蹲在路邊的奴隸不論男女,均是衣不蔽體,女人多少還拿幾片破布遮住要害,男人們則乾脆就在腰間圍了一圈草藤。

但是以前土司派人過來販鹽,通常都是現銀交易,幾乎沒有拿奴隸換鹽的,所以,見慣了大場面的茶館掌櫃也感到驚訝。

「掌櫃買不買?一頭牛換一個男人,兩頭牛換一個女人,你去挑,我不管。」那奴隸販子伸手推了推正在發呆的掌櫃。

「不,不!不買,不買!」

掌櫃連連搖頭,說道:「現在革命了,共和了,軍『政府』已頒佈法令,禁止人口買賣,銷燬全部賣身契,無論是旗人、漢人,從現在起均不得再蓄養奴僕,不管是賞給的、投充的,還是紅契買的、白契買的,一概放為良民,任何人膽敢私蓄奴隸,一律以‘敵視革命’、‘抗拒開化’論處,抄家、砍頭毫不含糊。現在的革命軍啊,跟過去的官軍不一樣了。」

聽了掌櫃的話,在場眾人的表現卻是截然不同。

「不買就不買,真是羅嗦!」那個土司奴販一拍桌子,罵罵咧咧的叫了幾句。

「掌櫃的說得好!革命軍就是要砸爛過去的那些腐朽、糟粕!」那個臉上貼著狗皮膏『藥』的青年商人也站了起來,不過沒拍桌子,拍得是手。

茶館掌櫃走了過去,笑著說道:「客官說得是,革命軍幹得好!前兩天這富順的大戶人家都在忙著清理契文呢,這以後只怕沒人敢再買奴婢了,以後那就叫‘僱工’了。昨天晚上青樓的窯姐兒們也在鬧革命,打了老鴇,搶回了賣身契,那叫一個熱鬧啊,我也去瞧了瞧,嘿,那賣身契就是當街燒的,老鴇叫來大茶壺要打人,結果叫宣傳隊帶走了,也不知是槍斃呢,還是砍頭。」

「這就叫‘革命氣象’!」趙北意氣風發的指點了一句。

見總司令興致高漲,田勁夫也來湊趣,說道:「依我看,這廢奴不光得在咱們漢地廢奴,還得去那些土司的地盤廢奴!現在好歹也是共和時代了,人騎人的時代已經過去了!」

雖然對於田勁夫的樂觀不是很贊同,不過趙北也是點了點頭,抬手『摸』『摸』臉上的那兩塊狗皮膏『藥』,問那茶館掌櫃:「那兩個販奴的漢子是什麼人?川邊土司的手下?」

掌櫃的看了看那兩個奴販,只點了點頭,便告了個罪,轉身離開,去櫃檯埋首算帳,顯然不敢得罪那兩個土司的手下。

趙北又向窗外眺望了兩眼,打發田勁夫去瞧瞧那些被販賣的奴隸,隨後坐下,詢問傅華封。

「老傅啊,剛才聽他們說什麼‘大雪山’,那是什麼地方?」

「就在雅州府東部,和西邊的嘉定府緊挨著,打箭爐就在那大雪山一帶,那裡靠近大渡河,山高皇帝遠,土司、頭人不少,那兩人雖然是大雪山過來的,但到底是哪個土司的手下,卻不知道。剛才那掌櫃稱其中一人為‘卓窩’,那卻不是人名,而是官名,相當於咱們漢地的縣令。奇怪,那大雪山與富順相隔遙遠,中間隔著一個嘉定府呢,即便是坐船從川江過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這些土司的人這麼老遠過來就是為了販幾個奴婢,再買點鹽回去,派他們過來的這位土司當真是怪人。」

「確實有些奇怪。犍為縣不就在嘉定府麼?那裡也是井鹽產地啊,而且就在川江岸邊,那個土司為什麼不就近購鹽呢?」

趙北『摸』了『摸』臉上的狗皮膏『藥』,突然想起一事,說道:「打箭爐就在那大雪山一帶?趙爾豐當年在川邊改土歸流搞新政,不就是以打箭爐為駐地麼?怎麼那裡的土司還這麼囂張?」

傅華封嘆了口氣,說道:「掌櫃的有所不知,川邊土司起源於元代,歷經元、明、清三朝,僧俗一體,所謂根深蒂固,哪有那麼容易就改土歸流的?此次清廷改土歸流,固然廢黜了一批土司,可那多半都是實力弱小的,真正有實力的土司還是沒敢動,乾隆年間的大小金川之『亂』可是讓清廷吃了不少苦頭,當年還是國力強盛的時候,如今風雨飄搖,哪裡還敢動硬茬子?所以啊,前幾年趙爾豐在川邊辦新政,這改土歸流也是喊得厲害,真要是改得徹底,那就不是一兩萬巡防營可以彈壓的了。再說了,趙爾豐也沒在打箭爐呆多久,折騰了小半年就去了更西邊的巴塘,打箭爐的土司一見巡防軍拉走,就故態復萌,那地方山高皇帝遠,承平年間尚且不易治,何況是如今這種『亂』局了。」

「原來如此。」

趙北恍然,不過清廷不敢動土司裡的硬茬子,並不代表總司令不敢,川邊、藏邊的土司之所以囂張,關鍵不是什麼僧俗一體,而是他們的身後站著英國人,但是歐洲大戰一觸即發,英國人又能支援他們多久呢?

這時田勁夫匆匆奔回茶館,走到趙北身邊,先向那兩個正在喝茶的土司手下望了一眼,然後小聲說道:「司令,那外頭的奴隸娃子可不是土著民,那都是漢民,男人是趙爾豐川邊巡防軍裡的兵丁,女人只怕是隨營眷屬。」

「什麼?」

「咣啷!」

趙北微微一驚,身邊的傅華封卻沒有總司令那麼好的定力,心神俱震之下,失手打爛了那隻細瓷茶盞。

不過,他們兩人都在同一時間想起了同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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