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面前的老僕,趙爾巽眼圈也是微微紅了起來。
「回老爺的話,小人不是一個人過來的,小人是跟著大福晉過來的,幾位側福晉也都過來了。」
聽了趙五斗的話,趙爾巽心神大震,扭頭去望趙北。
總司令淡淡說道:「我已命人將你的家眷全部遷到這裡,至於為什麼將他們遷來,你自己琢磨琢磨。我知道你有很多話要問,但是你不必問我,你可以去問你的家眷,算算日子,你也有些日子沒跟他們見面了,現在去說說話,隨便你說什麼話,我給你半個小時。」
說完,擺了擺手,示意衛兵解開趙爾巽身上的繩索,將他和趙五斗一同帶出了簽押房。
趙爾巽半個小時後又被衛兵們押回了簽押房,一臉陰沉的看著端坐於上的總司令。
「你將我家眷帶到華陽,到底是何意圖?上次在總督衙門,你親口說過絕不牽連家眷,共和時代不搞株連,這話可是你說的?」
總司令點了點頭,說道:「沒錯,我們革命軍人說話算數,說過不株連便不株連。其實將你的家眷帶過來,就是為了穩穩你的心神,再過幾天,軍『政府』就會設立一個特別法庭,審理川漢路款虧空一案,考慮到成都百姓群情洶洶,為了保證庭審的順利進行,這個特別法庭就設在這華陽縣,為了防止你出庭受審時神智不清,特意將你家眷帶來安慰你,當然,庭審之後他們還是要回成都的。不過需要提醒你的是,現在戰『亂』剛剛過去,地方匪情堪憂,如果你的家眷在回成都的路上不幸碰上了土匪,並被土匪所害,卻也不能怨到革命軍『政府』頭上。」
「你……你這是威脅!」趙爾巽氣得渾身哆嗦。
「不!這是提醒!善意的提醒!」總司令糾正道。「不過,如果你肯合作的話,我會派遣部隊護送你的家眷往來於華陽與成都之間,不要說是土匪了,便是滿清頑固派的零星武裝,也絕對傷害不到他們一根寒『毛』。」
趙爾巽鐵青著臉,瞪著總司令,冷冷問道:「合作?你什麼意思?」
總司令站起身,揹著手來回踱了幾步,有些突兀的問道:「端方這個人你認識不認識?」
趙爾巽說道:「早年見過幾面,他被你軍前斬殺之後,老夫還在成都設祭。你問這個做什麼?」
「那麼端錦你認識不認識?」總司令沒有回答趙爾巽的問題。
「端錦是端方的弟弟,老夫當然見過。當初他跟端方一同被你抓住,後來聽說逃了出去,現在卻不知在什麼地方。」
總司令走回太師椅邊,伸手拍了拍椅背,說道:「我告訴你,現在端錦也關在華陽縣獄,罪名是‘意圖行刺總司令’。」
趙爾巽愣了一下,隨即狂笑幾聲。
「哈哈!好,好!旗人裡總算還是有那麼幾個忠臣的,不管是為了大清國,還是為了給端方報仇,這端錦總算給旗人爭了口氣。」
「這叫‘喪心病狂’!」總司令糾正道。「其實端錦想幹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你想讓你的家眷安全返回成都寓所,你就必須與我合作,給端錦下個套。」
趙爾巽心中一凜,模模糊糊中似乎抓住了一點什麼,但仍是看不清楚,於是沉默以對。
總司令從軍裝口袋裡拿出一張紙,遞到趙爾巽面前。
趙爾巽接過那張紙,仔細看了看,仍未弄清楚總司令的意圖。
「這裡有一塊布,還有一碗雞血,你現在就照著那紙上的內容在這塊布上抄寫一遍,然後再按照我說得去做,你的家眷就可以安然無恙的返回成都寓所了,無論你的下場如何,他們絕不會因你而受到牽連,而且,你的老弟趙爾豐也可以全身而退。」
總司令的話讓趙爾巽驚疑不定,看看那張紙,再看看衛隊長端過來的一碗雞血,精神有些恍惚起來。
「你……你到底想幹什麼?」
趙爾巽強自鎮定,瞪著眼前的這名革命軍人。作為一個聰明人,他早就知道自己幾乎已無活路可走,官場闖『蕩』多年,又經歷這革命的『亂』局,自問已到了大徹大悟的境界,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那趙府上下幾十口人,還有那個仍被困在川邊的老弟趙爾豐。
「你不要管那麼多,寫就是了。」總司令淡淡說道。
「沒有筆,如何寫?」趙爾巽說道。
「牢房之中哪裡來的筆?用你的手指寫。」
趙爾巽遲疑了片刻,咬了咬牙,走到那張八仙桌邊,將那張紙放在桌上,衛隊長遞過去一塊布,似是衣裳的裡襯,不過半尺見方,要在這上頭寫下這麼多字,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用手指沾了些雞血,又咬了咬牙,趙爾巽以指為筆,在那白布上抄寫起來,心神恍惚,臂抖手戰,不過百多個字,竟寫了半個小時。
寫完之後,將那白布扔給一邊的衛隊長,揹著手看著總司令,說道:「這字是寫了,你還有什麼吩咐?」
「那就先委屈你一下。」
總司令使了個眼『色』,幾名衛兵一擁而上,又將趙爾巽捆了個結實,衛隊長則用一把刺刀將趙爾巽的一根手指尖挑了一下,然後又用細布將那指尖傷口包了起來。
「照我說的去做。」總司令走到趙爾巽身邊,對他耳語一番。
趙爾巽聽完之後,先是愕然,然後就是冷笑。
「你就不怕老夫把這些話告訴那端錦?」
「不怕。」
總司令倒也乾脆,喊了一聲,簽押房又走進來四個人,也都捆得結實。
「認識一下吧,他們都是共和軍的參謀,他們將與你關在同一間監舍裡,有他們監視著你,你敢『亂』說話麼?你跟端錦多說一句廢話,你的家眷碰上土匪的可能『性』就增加一點。」
指著那四個綁得結實的「人犯」,總司令略帶得意的哼了哼。
「你這番苦心佈置,到底想幹什麼?」趙爾巽心有不甘的問道。
「你不必問東問西,只要照我說的去做,我保證你家眷的安全。現在共和了,講究法治,就算你趙爾巽貪墨了再多路款,只要你的家眷沒有從中分潤,共和『政府』也絕不會為難他們。」
總司令擺了擺手,吩咐衛兵先將趙爾巽押出了簽押房,然後對那四個化裝成人犯的參謀叮囑了一番,並將那塊用雞血寫了字的白布塞進其中一人的貼身口袋裡。
「記住,進去之後,兩人一組輪流看守趙爾巽,監視他的一舉一動。這塊布在合適的時候交給趙爾巽,不許他再往上寫半個字。我的這個計劃能不能實施,就全看你們幾位的了!」